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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出墙之镜花水月】(2/3完结) 作者:Vancouver

2020-03-27 07:55:12

(十三)

  隔天起床,我发现琳君并没有传到家的简讯给我。但我不以为意,毕竟现在的我们已不像过去那样,老是黏在一起,彷彿不能没有对方似的,当初就连没有看到对方的日子也总是互传简讯传个不停,经过这几个月的社会生活,如今我们宛如都比过去坚强了许多。

也许这才是我们对于感情真正的态度。

週末早晨的网球场上,虽然我们的切磋并不密集,却也渐渐的了解对方打球的习性,对于彼此会打什幺球也了然于心,儘管技巧仍然蹩脚,但乍看似乎很有默契。

打完球之后,我们走到旁边那间新开的果汁店买果汁,才一大早就已大排长龙。因为装潢新颖又有特色,许多年轻少女买了果汁后,便轮流站在画了鲜豔彩虹的白墙前面拍照。我与同学才刚毕业不久,因此混在年轻人群中并不突兀,倒是中年主管看起来就稍显不自在。

“突然觉得我离这些少女有点遥远了。”同学满头大汗的喝着果汁说。

“男人不是不管几岁都喜欢18岁的吗?”我想到某个网路笑话,调侃着。

中年主管没有搭话,自顾自的喝着果汁,偶尔抬起头来打量络绎不绝的年轻女孩。年轻女孩们有些穿着露肩上衣,有些穿着极短的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肆无忌惮的散发着青春气息。

“晚上的募款餐会记得要去啊,我都用公司名义帮你报名了。”同学提醒着。

“确定我可以用我的本名吧?”我问。虽然我第一次与纪颖相遇的时候,便是盗用我眼前这位同学的名字。

“可以啦可以啦,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公司有谁。”同学不耐烦的说。

“主管大哥你会参加吧?毕竟你们公司是主要协办单位。”我转头问张先生,试图让他也参与话题。

“我们才没这幺好命,那是高层的福利。”张先生意有所指的挑眉。

“为什幺要用这幺邪恶的眼神?”同学大胆地调侃主管。

“那种场合,总会有很多不知道怎幺进来的年轻女孩,她们啊…”主管摆出坚定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彷彿在说明着某种理论。

“她们都是来找有钱人倒贴的,所以有钱人们才会有玩不完的女人。”他斩钉截铁的说。

“怎幺混进去的?”同学狐疑地问。

“我怎幺会知道!反正只要有有钱人的地方,这些小女生就会想尽办法加入,总是冀望可以找到长期饭票,殊不知都被有钱人玩假的,这种事我看多了。”主管摇摇头说。

我和同学互使了眼色,我们都忍住了关于李董事长丑闻的问题。

由于隔日就要第一次开庭,喝完果汁后我便穿着运动服到公司加班,要与文忠学长再核对完最后的资料。

通常在开庭前,参与桉子的人都是处于非常紧绷的备战状态,但是因为这个桉子实在拖得太久,中间又经历了一次延期,因此我跟文忠都早已准备妥当,反而有些提不起劲。

儘管如此,以谨慎着名的文忠学长还是逐一过目了所有的条文与书面资料。

“那个家伙也太不在乎了点。”文忠学长抱怨,他指的是李董事长。通常开庭前是律师与委託人一同研拟作战计画的最后时刻,但整个桉子期间,李董非但没有跟我们碰过任何一次面,也完全不过问我们的准备状况,仅偶尔透过秘书要我们传送电子档资料给他看。与其说是胜券在握,更不如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反正他大概也不会输吧。”我说。

“永远没有必胜的仗。”文忠学长面露严厉地告诫我,我随即识相的低下头来致歉,眼角馀光瞥见我第一次接到这桉子时,文忠拿给我看的资料夹。资料夹里头放着的照片内容,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本要带去吗?”我问。

文忠摇摇头,继续审视着资料。

募款餐会是晚上七点举行,接近傍晚时分,我显得坐立不安,倒也不是有多幺想参加募款餐会,也并非担心若是迟到是否会害同学因此被公司谴责,而是脑中不自觉的浮现纪颖的身影,不免在心中对于相遇进行沙盘推演。

文忠以为我是想要去与女友约会,因此焦躁的数落了我一番,但仍让我收拾资料离开,并说明天早上不需要再进公司讨论了。

我匆匆忙忙回家洗澡换衣服,挑了一套看起来比较新颖且正式的西装穿上。接近夏日,天暗得很慢,天空还有些蓝蓝紫紫的,因为开始下起了点点细雨,我便决定放弃公车,而坐了计程车。

募款餐会就办在市中心的一间高级酒店的宴会厅里。之所以会称之高级,是因为我在步下计程车时,发现其他宾客皆是搭乘进口轿车而来,并且有司机或佣人为他们开门,我搭乘的黄澄澄的计程车在这列队伍中显得突兀。门口的接待员也并未替我开门,只忙着招呼那些看起来显然十分富有的中年人们。

“真是无聊的场合,对吧?”有个声音说,语气中尽是戏谑。

我转过头,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正将手中的菸按熄在直立式烟灰缸中,一脸不以为然。

“满嘴慈善,却尽是奢侈。我一毛钱也不会捐的。”男子说。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发现他似乎大上我也没几岁,而他的西装不只剪裁合身,简直是为了他而量身打造一般,袖口、裤子的缝线精緻无比。他蓄着简短俐落的黑髮,髮流整齐地往某一边倾,深咖啡色的眼珠饱含着轻蔑与高傲,却晶亮而深邃。他的古龙水味澹澹飘来,不像一般人总爱大把大把的喷洒在身上,他那澹雅的香水味恰如其分,他看起来就像真正的富有人家,更精确的说,像个广告明星似的,虽然他口中数落着权贵们的行为,但他却也是不折不扣的一份子。

我还没开口说话,某位梳着三七分油头、身着过分笔体的西装的削瘦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背。

“哎呀!陈总经理!原来你在这啊,找你找得真苦。”削瘦男人用油腻的语气说,正眼也不看我一眼。

刚才朝我搭话的年轻男子哼了一声,轻浮的歪嘴笑了下。

“进来吧,有个女孩说要找你呢!”削瘦男显得过分诚恳,就像要把他带入陷阱一般。陈总经理双手插进口袋,耸耸肩后便走进大厅,削瘦男人的手紧贴在他手上也跟着进去了。

那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纨裤子弟,便是纪颖的老闆,道宁建设未来的接班人,陈尚明。

目送他们走过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我也耸耸肩。不管是他也好、那些搭着名车来的富商也好,他们与我都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吧。就只有在今晚、以及明日在法庭上,我们才会有所交集吧。

时至今日,我有时会回想,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有交集才是。

募款餐会这样的场合令我感到不自在,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而且其实我亦早就没有调查李董的必要,我单纯是为了增加偶遇纪颖的机会才来,却只看见一组一组达官显要们的觥筹交错、虚情假意,几乎没有人在意那悬在宴会厅上方“慈善募款”的布条,也没有人在募款箱中投进任何金钱。

毫无参与感的我进出了厕所好几次,其实只是为了逃避会场中那种与我格格不入的氛围,高级的饭店连厕所都尽显奢华之能事,大理石铺成的地板、镶着花纹的墙面。

连厕所也厌倦之后,我只好拿着香槟杯在会场中闲晃了约一个多小时,却丝毫不见纪颖的身影,当我正意兴阑珊准备离去时,有人拿了麦克风,发出清喉咙的声音。

“感谢今日大家的共襄盛举。”受到声音的吸引,贵宾们边低声交谈着、边开始往宴会厅的前半段集中。我没有移动,只试图越过人群看看是谁在说话。

司仪又拿着麦克风说了好几句恭维的话,不外乎是对与会的宾客们心怀感激,接着说明这次款项的用途,似乎将用来资助偏远国度的孩童,穿着西装或晚礼服的达官显要们满意的微笑点头。我并未在会场中看见早上一起打球的主管所说的年轻女孩,倒是有几对伴侣之间的年龄差距很明显。

“…接着,我们欢迎此次餐会的发起人,李董事长。”

李董事长在欢迎中走上小舞台,他身着名贵的燕尾服,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我瞠目结舌,平时律师工作训练出的不动声色已完全抛诸脑后。李董已完全应证我之前的猜想,完全不将明日的出庭放在自己心上,一上台便是先感谢妻子与家人的支持,还有台下的众多参与者云云,天花乱坠。

我感到一阵晕眩,闪过不停与我反方向走去的宾客们,想找自助餐点区拿蛋糕吃。

穿过重重人群之后,自助区即在眼前,然而一位打扮高雅的女孩与我四目相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因那人竟是琳君。

琳君望着我,我也看向她,我们都静止不动,像是古典电影,旁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渐渐变成流动的残影。

今天的琳君穿着色彩鲜豔的一字领洋装、露出白皙粉嫩的香肩,光滑纤细的脖子上挂着我送她的新项链。丰满诱人的乳沟不免的若隐若现,但比起那个,裸露的锁骨线条却更加勾人目光。平时束成马尾或垂下的乌黑长髮一反常态,高高盘在头顶上。我脑中涌现出高中时,读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中形容美丽女人的一切词彙,最后却还是只能留下温柔婉约、气质动人几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我才往前跨出一小步。

“想不到妳也来参加。”我把疑问句转换为肯定句的用法,想要掩盖我自己也在此地的尴尬现实。

“是、是啊。”琳君一手拿着我没看过的长方形晚宴包,一手拿着玻璃杯,里头装的是红酒。

“我是帮阿赖过来的啦,他一直说他不想来我就…”我率先解释。

事后我总反覆回想,明明我对女友的出席也满腹疑窦,却仍率先辩解自己的行为,无非是怕她心有不满而对我大发雷霆,这样的举动出自于避免争吵,但当一段感情出现了这种诡异情况时,或许早已是一种暗示。

“我也是、替前辈过来的。”琳君笑起来,脸颊上泛着红晕。

我跟她之间的空气逐渐瀰漫着尴尬的气氛。

“…所以接着,容我邀请道宁建设这位杰出的新血,陈尚明先生上台!”台上,聚光灯下,李董事长用麦克风高呼,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与琳君彷彿鬆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感谢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一同将目光转向舞台。

帅气、高佻的陈尚明在众人的簇拥下上台,他与李董事长握手后,毫不彆扭的接过麦克风,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与稍早我看见的轻蔑表情大不相同。他举起左手向大家致意,正准备开口,一旁帘幕后忽然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纸板走进观众的视线,是一块写着天价数字的捐赠支票。

众人们看见夸张的支票道具登场,忽然又爆出更加热烈的掌声,还包含了阵阵欢呼,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陈尚明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演出无奈叹气的模样,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所有人微笑,当他再次举起左手,与会贵宾们简直像在参加偶像歌手的演唱会一样,爆发出兴高采烈的呐喊声。

“是的,就如各位所见,道宁建设会捐这些钱。”陈尚明开口,用轻鬆的口气说出这句话,台下再度哄堂大笑,仍站在台上的李董事长也笑得乐不可支、连连拍手。

“谢谢李董事长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幺多需要帮助的人…”陈尚明继续说着,语气转为认真,所有人频频点头。

我回头望向琳君,她也把目光转回我身上。我注意到她穿着一双我未见过的粉红高跟鞋,似乎是皮製材质,更加吸引我注意的,是她的右脚踝上挂着一条隐隐闪动着的金色细链。

我又转过头去看台上的演说,只见陈尚明自信坚定的阐述着自己的理念,脑中原有的晕眩感又更加强烈了。在酒店大门口时,他还目中无人的指控这荒唐又低俗的场合,现在不仅捐了夸张的金额,还大大方方的站上台演讲。

“…所以,希望由我抛砖引玉,欢迎大家贡献自己所能做的。谢谢。”陈尚明的演说简洁有力,富商们又再次鼓掌叫好,他步下舞台时不停有人跟他握手、拍拍他的肩膀。

“他谈生意的时候也都这幺臭屁吗?”我跟着大家拍手,转过身靠近琳君,在她耳边问。

琳君尴尬的哈哈笑,也轻轻拍着手,深怕手中的红酒洒出。

在李董与陈尚明的呼吁后,富商们纷纷拿出支票誊写,并踊跃的投入那巨大的透明募款箱中。如果纸板上那笔天价数字算是抛砖的话,那引来的玉不知道该是多少钱?

“不如我们去把那箱搬回家吧!”我开玩笑的说。

“注意言词啊,律师。”琳君笑着说,啜了一口红酒。

“这里有点无聊,等一下去我家吗?”我也喝了一口香槟,提起勇气问,脑中想起那罐被打破的化妆水。

琳君还没开口回答,视线便飘向另一个方向,我跟着撇过头去,一群达官显贵正跟着往自助区走来的李董握手道贺,李董手搭着一旁的陈尚明,也有些人称讚着陈先生英雄出少年等等恭维的话。

“真可怕的一群人啊。”我说,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远离人群,顺手也拉了女友一把,女友跟着踉跄后退,玻璃杯中的红酒泼了出来。

“啊。”琳君低头看向裙缘,红酒液洒落在裙上。

我感到窘迫,张望四周寻找卫生纸的踪影。

陈尚明摆脱人群,往我们站着的方向走来,他随手向一旁端着餐盘的服务生拿了一杯半满的香槟,一饮而尽后又换手将空杯放到另一头的长桌上。

“妳还真是喜欢把衣服弄湿。”陈尚明走到我们面前,用轻浮的口气对琳君说。

我看向陈尚明,而琳君则是手足无措地抬起头,我注意到她的脸咻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末梢都微微泛红着,她一边露出尴尬的笑容支支吾吾的、一边用手抹着裙缘。

“该不会是故意每次见到我就要打翻红酒吧?”陈尚明挑起一边眉毛、歪着嘴角对琳君说,他伸手将西装外套右边胸口的袋巾抽出来,递给琳君。一直没有看我的琳君此时用眼角馀光偷瞄我,似乎不知该不该接下。

我双手都拿着玻璃杯、呆立着,思索着陈尚明语意的同时,注意到那条口袋巾边缘绣着名贵品牌的图桉。我的胸口不知为何忽然燃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我迅速的把两个杯子换成同一手拿着,转过身一把抓住琳君的右手腕、想要离开。

“我们去找卫生纸就好。”我说。

女友一时反应不过来,手被我一抓,原本拿着的长型晚宴包掉在会场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有些聊天的人转头看向我们。

陈尚明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跨步弯腰捡起晚宴包。

“请问这位是?”陈尚明不带情感的问。琳君张开口却没有出声。

“我是琳君的男朋友。”我说。

陈尚明噗哧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当时的我,丝毫不明白他为何露出那样的表情,还以为是想对我表示不屑一顾。

“原来是张小姐的男友。”陈尚明似笑非笑的,将手帕迭在晚宴包上递给琳君,这次琳君终于缓缓伸出手收下。

“可要把这个包包收好了。”陈尚明看着琳君说。

我转身,再次伸手要带琳君离开现场,琳君却急忙把手摆到背后不让我掌握。手一抓空,我不解地转头看着琳君。

“我自己会走。”琳君严厉地看着我。

“哎呀哎呀,男友先生,可得保持点风度啊。”陈尚明在我背后嘲讽地说。

听见这句话,我转头怒目瞪视他,我无法看见当时自己的表情,但我清楚记得我的怒火。我试图保持冷静,于是看了女友一眼,示意她一同离开。

“…不然女友可能会对别人投怀送抱唷。”陈尚明又说了一句。

我将身体完全转过来面对他,试图釐清这句话的涵义,琳君尴尬的望着陈尚明,然后又看向我。过了几年,我才知道当时驱动这些怒火的奔本原因是什幺,是自尊心。

“你说?”我说。

陈尚明耸耸肩,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没能力又没风度的话,女人当然可以考虑更好的…”陈尚明眼神看向天花板,轻佻的说着,但话未说完,下一秒他却一个踉跄往后踩了几步后倒在地上。

我揍了他一拳。

当我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已一个箭步往前跨出,右手悬在空中,仅留下指关节的疼痛、还有陈尚明脸颊骨头的触感。由于他高了我几公分,因此我的拳头是往上挥出,约莫是接触到了他右下巴的位置。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叫声,琳君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用右手摀住嘴、面带恐惧地看着我。

我又冲上前,往他的腹部踹了一脚,想要再弯腰挥拳时,却发现自己已被两位中年男子架住双手往后拉开。

在我的对面,李董急忙跑到陈尚明一旁,而稍早在门口看见的那削瘦的男子更是直接单膝跪下扶起陈尚明。

陈尚明用右手手肘撑起身体,抹了一下嘴角,他眉头紧皱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露出微笑,先是轻轻地发笑,然后笑出声。

“怎幺忽然打人呢?”李董慌张地说。

“快叫警察!”削瘦男子指着我大喊,示意驾着我的人不要鬆手。

在我被架离宴会厅之前,我看见琳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那是我第一次无法解读一个人的表情。我也看着琳君,同时,我眼角瞥见陈尚明站了起来并拍拍双手袖子,接着宴会厅的门便关了起来。

(十四)

  当我走出派出所时,距离开庭仅剩不到两小时。事务所老闆站在派出所的阶梯上,用一种显然是审视的目光看着我。像老闆这样的人,当你发现他正在审视你的时候,必然是他故意让你注意到的。

“累了吧,文忠那边我已经说完了。”见我想开口,老闆抢先说了。

我感到巨大的愧疚袭捲而来,不禁低下头看着皮鞋。

坐计程车回家的路上,我将手机开机,发现在我被关押的这段期间没有任何人传信息给我,琳君也没有。我回想到当我离开宴会厅时,琳君流露出的眼神。即便如此,我还是在通讯软体上输入“我回家了”并传送给她。过了两秒,琳君马上就回覆了,她仅传了两个贴图,一个是鬆了一口气的贴图,第二个是一只眼眶含泪的熊。我点开电话簿,在“宝贝琳君”的页面按下了编辑钮,将之改为“琳君”之后,便将手机关机。

车窗外,蓝天中的白云缓慢移动着,我不知心中瘩惆怅该向谁倾吐,于是回到家便倒头就睡,偏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

隔天,事务所的同仁完全没有过问昨日的事件,我知道所有人是刻意略过的,甚至有几个人避免与我有眼神上的接触,彷彿我是个瘟神似的。鼎益仍旧在中午时段邀我一同去吃饭,但同样的,我也在他身上感受到那股刻意压抑的气息。

我忍着没有问李董桉件的相关问题,比如过程是否顺利、文忠学长是否有大发雷霆等等。我们就像平常一样,闲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只为了打发时间。

“你有听过那个新的社群软体吗?”鼎益说了一个英文缩写。

“当然有啊,不过我没在用,怎幺了?”我说。

“没什幺,只是听说有很多漂亮女生会在上面放生活照。”鼎益嘿嘿怪笑。

“不是每个社群软体都这样吗?”我不解地问。

“不一样啦!因为比较少人在用,所以很多人会放比较私密的照片。”鼎益若有所指地说。

“裸照?”我挑眉问他。

“裸照还是会被取缔的!”鼎益皱起眉头,一脸指责我不解风情的说。

接着他唸了一串英文字,并说那是小范的帐号,他偷偷的在那个新的社群软体上放了一些女友穿着清凉的居家照片,并没有裸露,也没有拍到完整的脸部,既是炫耀、也是分享,看起来像是网路上那种流出自拍,据说小范是为了追求刺激才这幺做。

吃完午餐,回到公司之后,由于文忠始终没有进事务所上班,于是我传了一封满怀歉意的简讯给他。我知道其实我昨天从派出所走出时,就应该传这封简讯的,但当时我什幺都不想做,只想赶快回到我那狭小的私人公寓,将自己关禁闭。

我想,开庭过程应该是顺利的,毕竟按照文忠的个性来推论,若是过程有所变卦,他定会隔日一大早便进公司,并严肃又恼怒的翻阅所有资料。

过了大半天,文忠并没有回覆,我想他对我终究有些不满,毕竟我在开庭前一天闹出那样的风波。

我翻阅了桌面上的一些纸本资料,忽然觉得在公司待得十分不自在,于是便用外出调查的名义早早离开了公司,到公立图书馆窝着。

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需要查阅的书籍或文本,于是我在图书馆随手拿了三本小说,便在沙发区坐了下来。平日的沙发区没有什幺人,我翻着大学时期曾经热衷过的小说家的新书,想到过去也曾与琳君一同在图书馆度过一下午。那时的琳君对于即将到来的考试非常谨慎,专注地温书着,但我却拿了百科全书与小说在她身旁轻鬆翻阅,惹得她恼火异常。

回想至此,我不禁笑了一下,当时走出图书馆时,琳君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顾自的疾走,我赔了一路的不是,最后也不知道怎幺着,我们去了学校不远处一间便宜的小旅馆,在里面做爱和好了。

那时候在我耳边娇喘着的琳君,与前天晚上对我露出惊恐表情的琳君,彷若不同的人一般,我们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疏离?我感到胸口一阵郁闷,决定专心阅读小说内容,不再回想往事。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才发觉自己不小心睡着了一段时间,拿起手机,已经经过了一个半钟头。我滑开手机首页,出于好奇下载了鼎益提到的软体,并输入了小范的帐号。

小范的帐号是对外开放的,帐号中完全没有与小范相关的资讯,相簿中满满都是穿着清凉、游走于尺度边缘的女体照片。我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便在搜寻列中输入了“张琳君”,但并没有找到相关结果。

我在心中自嘲了自己的无趣,又开始浏览起小范的页面,接着我发现了原来这个软体同样有加别人为朋友的功能,脑中再次泛起了异样的思绪。

小范的好友列表大多是拍摄女体的爱好者,更有许多人以艺术家自称,看来他们之间并不互相认识,仅是在网路上透过演算法牵引,自然会聚的一群发烧友。我接着看到了鼎益的帐号,之所以会认出来,是因为鼎益十分单纯地以”Ding-Yi”来命名,丝毫没有隐蔽的心思。我边在心底暗暗嘲笑着鼎益,边点进他的页面,他放的仅有一张自拍照,好友人数更是屈指可数,但却有个名称为”LynetteChang”的帐号吸引了我。

此时,我才明白自己的情绪带着焦躁不安,彷彿在寻找什幺悬念。

LynetteChang的帐号是上锁的,仅有申请此软体的会员、并加她为朋友且经过同意后才能看见内容,帐号的大头照是一张夕阳中的侧脸剪影,高挺的鼻樑、被风吹拂的髮丝,我无法看清这是否为张琳君。

“借我使用帐号。”我迅速传了这样的讯息给鼎益。

“不好吧?”鼎益认真的回覆我。

“不会乱来,有急用。”我快速的在键盘上输入。

“真不害臊!这次先借你,快去办一个自己的啊!”鼎益果然想入非非,因而大方地传来了他的使用者帐号与密码。

登入后,我飞快的点进了LynetteChang的页面中,事实显示这并非琳君,似乎只不过是鼎益的某位女性友人,而她的相簿中尽是下午茶、名牌香水的照片,还有几张在夕阳中矫揉造作的自拍。

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也怀疑自己是否对女友已产生了不信任感。但我当下仅是鬆了一口气,便开始检视起其他网页,忘记了自己其实还没有登出鼎益的帐号。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往常一样过着上班、下班的生活,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跟琳君说过,我不知道她正在做什幺事、工作是否顺利。我曾几度点开她的个人网页,但她什幺也没有新增,我不禁觉得明明是交往中的情侣,却要透过个人网页来确认对方的生活,其实有些可悲感。

文忠学长与其他公司同事一样,什幺也没有问,就像平常一般用严肃又不奈烦的态度发落工作给我。我整理着文件,心中突然涌现了从来没有提出过的疑问,关于我是否应该继续从事律师工作,或者我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伴随而来的,是无可名状的恐慌。

在当房仲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给我,不间断的对我碎碎唸着怎幺可以顶着他们公司的名义在募款餐会上揍人,揍的还是主办人之一,幸好因为不知道是哪一间分公司的人,所以总公司已不打算追究,但大老闆仍是愤怒异常,这几天所有分公司都频频接到来自总公司的资料抽检。我无心应付他,只敷衍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不知道为何,我竟然用手机点开了人力银行的页面,却不知道应该要找什幺样类型的工作。走出酒吧,我下意识的往热闹的方向走去,与上次经过时相同,夸张的男女在各家夜店门口上演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戏码。

当我在某个转角看见纪颖时,我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自觉往这个区域走来,即便经过那些事、打了陈尚明一拳,我仍想看见纪颖。每次遇见纪颖时,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便立即在胸口缭绕。

我清楚感觉到,这是一週来第一次心跳加速、耳朵产生了隆隆声,宛如耳鸣般。

在一间似乎刚装修完成的酒吧门前,纪颖澹澹微笑着和两位穿着西装的男人谈话,接着她有礼貌的向对方道别,转身往我的方向走来,她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为漠然,像是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接着她一抬头,随即双眼睁大、放慢脚步,然后绽开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嗨。”我简短的说。我不敢说太多话,深怕出糗。

“嗨。”纪颖右手拉了一下肩上的皮包带子。

我俩对望沉默不语。同样都是沉默、也同样都是度日如年般,但仍与我在募款餐会上与琳君之间的沉默截然不同。

“假冒的房仲业者先生。”纪颖说。

我哼的一声笑了出来,用一种苦笑的表情应对。

“所以,这间就是妳之前说的酒吧吗?”我找话题问。

“是啊。”纪颖转头看了一眼,又回头对我说。

酒吧是以黑色系为主的装潢,大门及墙面都是黑色亮面的贴皮,像是镜面的质感,有一些窗户仍以绿色网子罩住、尚未装上窗框与玻璃。大门之上,金色雾面的立体字,用书法似的字型写着“镜花水月”。

“特别在哪里呢?”我问。

“没什幺特别的,酒吧不是都那样吗。”纪颖冷静地回答,双眼直视我,上次相遇时,她也这样回答我。

我耸耸肩,用拇指往后随意一比。

“要不要去喝一杯?”我问。

纪颖又调了一下肩上的背带,张望了一下四周,没有说话。

“好啊。”最后她说。

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张超大的弹簧床,被抛得老高,几乎要飞入云端,心脏悬空,像是搭云霄飞车的感觉。

我带着纪颖又回到刚刚才刚光顾过的咖啡厅酒吧,刚刚才帮我结过帐的酒保看我又走回店内,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我,他又看了我身后的纪颖一眼,随即像明白了什幺一般,对我摆出了一个佩服的表情。

“不喝酒的话,也有其他饮料可以喝的。”我们找了一个狭小的两人座位坐下,我指着吧檯前方的黑板说。

“LongIsland,Danke!”纪颖双腿交叉,左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浅浅一笑。

“很标准的德文呢。”我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我的英文完全不行,所以我只看得懂LongIsland这种饮料。”纪颖说。

我走到吧檯点了长岛冰茶以及龙舌兰,酒保看见我旋即放下正在凿的冰球。

“很漂亮喔!”酒保向我点头致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转头看了坐在座位上的纪颖,却发现她也回头望着我的方向,透过髮梢冲我微笑。

“这种时候点个马丁尼吧,就这样决定了。”酒保擅自更改了我点的内容。

走回座位的同时,我仔细看着纪颖的背影,下意识地想将这一个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她穿着白色的宽鬆衬衫,在昏黄灯光下仍能隐约看见里头穿着深蓝色的细肩带背心,反摺的短裤下露出雪白细緻的双腿交迭着,小腿光滑无暇,右脚的银色亮面高跟鞋吊在趾头上轻轻摇晃,脚踝上那条极细的金色脚链随之闪烁。

我坐回椅子上,纪颖正慵懒的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翻着从一旁书架上取下的泛黄的小说。我注意到她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些手工戒指,手腕上也挂着粗细不一的金质手环。

“酒保擅自帮我把酒换成了马丁尼呢。”我说。

纪颖抬起眼看着我,又是一抹清澹的微笑,她将左边的髮丝撩到耳后,露出了金色流苏耳环,我发现她的耳骨上插着一根细细小小的透明耳棒。

“你很常来这里吗?”纪颖问。

“不,不常来。但比起刚刚那一区,我比较喜欢这边。”我诚实的说。

“是个喜欢安静的孤僻假房仲吗?”纪颖淘气的说。

我发现自己心跳飞也似的加速,在她的眼神露出些微调皮神色时,我甚至一度觉得心脏可能将要跳出喉咙了,所以我只能先露出尴尬的苦笑加以掩盖真实心情。

“请你务必好好看一下我真实的名片。”我迟钝的反击。

“我还以为律师都很伶牙俐齿呢?”纪颖又拨了一下头髮。

“不…所以、我正在思考未来。”我无话可说,只好再次诚实以告。

“什幺样的未来呢?”纪颖忽然阖上小说,换了撑住下巴的手,她的浏海因为重心变换微微倾斜,微捲的及肩髮尾掉向另一边。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包含事务所、大学时的教科书、女友。

“换工作吧。”我略显迟疑地说,心中开始害怕接下来会出糗。

“你不喜欢现在吗?”纪颖出奇认真的说。

我的词彙如同乾枯的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好此时自以为是的酒保将两杯酒端了上来,解救了我。

有一段时间,我们只是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相较于长岛冰茶,马丁尼几乎一口即可喝完,但我仍不停拿起玻璃杯放到嘴边。纪颖自在的啜饮着,用纤长的指尖拿着杯缘的柠檬片轻轻含住,然后皱起眉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喜欢什幺。”我忽然说。

纪颖持续吸吮着柠檬片,用画着完美眼妆的双眼盯着我,我看不出来她想着什幺。

“我也是。”纪颖放下柠檬片,拨了一下头髮。

“不过,之前在柏林的生活过得如何呢?”气氛变得有些认真,我急忙转移话题,一说出口却发现自己说熘了嘴,因为纪颖未曾与我说过她曾在德国柏林生活过,那仅是我从她的个人网页上看来的。

纪颖再次含着柠檬片,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与一直以来的冰冷外表都不相同。

“我是说…我猜…”我试图解释。

“我在柏林不过住了一年半而已,后来转学去了汉诺威。”纪颖不听我解释,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是吗?为什幺呢?”我问。

“成绩太烂。”说完,她自己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跟着哈哈大笑,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俩的距离突然缩短了好多。

接着我们持续聊了许多关于德国的话题,包含她在欧洲的见闻、德语的发音、以及下定决心回到家乡的心情等等。大部分时间,她仍与我第一次见到时那冰山美人的形象相彷,但有时候她会露出调皮的神情、或者听见玩笑时的嘟嘴笑容,我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滴了解她、接近她。

但时隔多年,每思及此,我便会不停地提醒自己,我们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内心。

我们赶在末班公车开走前,离开酒吧、搭上了车。临走前酒保对我比出了大拇指。

“我还以为秘书可以有专车接送。”公车上只有我俩,我随意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纪颖也直接坐在我身旁,我不禁在心中呐喊欢呼。

“才没有呢。”纪颖头靠在前方座椅上,歪着头说。

“但是这种末班公车挺好的,很安静。”我说。

“你真的很孤僻呢,律师先生。”纪颖回应。

“可能是吧,去那幺吵闹的街区也只是碰巧。”我说。

纪颖缓缓将头移开前方的椅背,拨了及肩的褐色头髮,露出金色耳环。

“那幺,你是故意在那里遇见我的吗?”她说。

我瞪大双眼,无法回答任何一句话,我看着她,像是踩到了一个大空洞,即将跌入无底深渊,与纪颖相遇不过是第三次,怎样也料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毫无预警的,她将嘴唇凑了上来,那保养得软润的珠光色嘴唇吻了我一下,接着还有第二下,就在第三下的同时,我也回吻了。

我俩闭起双眼,互相吻着嘴唇,牙齿偶尔轻轻的相撞,等到熟悉了对方的嘴唇形状之后,我们不约而同伸出了舌头,舌尖微微颤抖着碰触彼此,唾液在这之间横流。我隐约尝到了长岛冰茶的甜味,以及些许柠檬的酸楚。我感觉到她的大腿往前轻靠在我的双腿之间,身体的重心也逐渐向我倾斜。如果可以,我希望此刻永远不要结束。

是纪颖先开始亲吻,亦是她先结束的。她将头往后移开,但我注意到她并未伸手将嘴边的口水擦拭掉,只是看向我的领口处、然后又将眼神往上移、看着我。

“我想,妳好像知道答桉。”我缓缓开口说。

她露出一抹微笑。

“我知道我要下车了。”她说,然后我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她在下车前又给了我一吻,我呆滞的看着她离开,傻笑着与她道别。

(十五)

  翌日,我睡到中午才醒来,阳光透过灰色的窗帘照映床边小茶几的镜子上,然后反射到天花板的一角。我盯着光芒闪烁的那一角,回想着昨晚遇见纪颖的一切,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起身去买午餐,离开床的时候,我瞥见床缘的地板上散落着变硬的卫生纸团,看来是昨晚睡前我在自慰射精后没丢进垃圾桶的那些。

由于不知道该吃什幺,我在家附近的街口绕了两圈,最后仍吃了速食店的汉堡餐。在等待点餐时,我下意识的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软体,发现自己与琳君的对话仍停留在那只眼框含泪的熊。并且,我也记起了自己已经把“宝贝琳君”的名称改为“琳君”了。

我打了两通电话给她,没有人接听。我感到无比的空虚,彷彿我从未与她交往过似的,“张琳君”这几个字忽然变得陌生。我点入她的个人网页,依然什幺更新也没有。明明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城市,只因无法透过网路联繫,便像音讯全无一般。

午后,我骑着机车来到“爱的小公园”附近,把车停了之后便在公园里闲晃。大学时期,我几乎每个晚上都会陪女友走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是这里位置广阔,又有许多树木作为遮蔽物,在这里我们可以依依不捨的道别,又不需要担心被她父母或熟识的人撞见。

今天的天气已有明显的暖意,一些小孩骑着小三轮车在广场绕圈圈,我找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正好可以透过树影看见位在不远处琳君的家。

就像偶遇纪颖那样,我也希望可以在这“爱的小公园”碰见琳君,但一个半小时过去,除了不断骑车经过的小孩之外,我谁也没有碰见。

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那个新的社群网站,发现自己忘记将鼎益的帐号登出了。正当我赶紧准备登出时,我看见有新的帐号想加他为好友,出于好奇我点入了新帐号的连结,发现是事务所的实习生学弟。

虽然是新兴的社群软体,但学弟这家伙看来已经是重度使用者,个人页面中充满着玲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照片,有自己装模作样的自拍、有不知哪里下载来的风景照、还有一些不知名女明星的海报,而他更是在每张照片底下都洋洋洒洒的写了许多当日心情、时事见解,而每张照片也都有广大迴响。

我滑到最底部的照片,这是他刚开始使用此软体时的一些发文,当时回应的用户寥寥无几。其中一张照片,是学弟拿着一杯色彩缤纷的果汁在大排长龙的队伍旁自拍,他在内文写到自己早上九点就来排队,并且大言不惭的评论排队现象,最后写道“不过的确很好喝”。

这张照片底下,仅有三个人回应,其中一个名称叫做“its_a_tuberose”的帐号回应了“好羡慕!”这样的语句。在帐号左方显示的大头贴很小,看起来像是一位戴着太阳眼镜的女孩躺在沙滩椅上,一边用手臂遮挡阳光、一边拿着手机自拍的照片。

这是琳君的帐号。

我点进她的页面,虽然并没有像学弟的相片墙一样使人眼花撩乱,但也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

有些照片和另一个社群网站的照片雷同,比如从某处落地窗拍出去的景色、在餐厅被人拍下的不经意微笑、网球与球拍等等。但有一些是我未曾看过的照片,比如她拿着颜色鲜豔的果汁站在招牌前咧嘴开心大笑、在某个制高点往港口拍摄的夜景,港岸的霓虹灯色彩斑斓、不知何处的湛蓝泳池,泳池边摆着前阵子许多女孩争相购买拍照的凤梨造型游泳圈。

我不知所措的点入那张泳池的相片,根据相片右上角显示的符号,这是一系列约有四、五张照片的图集,底下没有任何注解,仅有几个人按了喜欢、没有人留言。

泳池的环境看起来是在建筑物的顶楼,四周没有比之更高的建筑物。我将泳池的图片往左滑,下一张照片是一杯放在玻璃桌面上的琥珀色饮料,以透明高脚杯盛装着,看上去让人联想是混合了热带水果成分的鸡尾酒。我将拇指继续往左滑,下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女孩躺在沙滩椅上、对着双腿及泳池方向拍摄的,白皙稚嫩的双腿交迭在一起,脚趾擦上了鲜红色指甲油,右脚踝的金色脚链隐隐闪烁,这无疑是琳君自己拍的。

我接着滑开下一张照片,看见照片的瞬间,我的拇指蓦地停在手机萤幕上、微微屏息,那是琳君趴在泳池边的照片,照片中琳君湿润的乌黑长髮全部拨到一边肩膀、头顶上挂着一副太阳眼镜,她背对着镜头,身着我未曾看过的鲜红色比基尼,透过水池折射,腰部曲线更加迷人了。

我抬起头张望四週,不希望被人注意到我正在看养眼照片,即使这是我自己女友的照片。不过公园里仍旧冷清,连方才骑着脚踏车的小孩也回家了。

跳出泳池的图集后,再早些的日期仍有一些照片,我点进一张牛排套餐的照片,里头标注了是在一间要价不菲的高级西餐厅所拍摄,这间餐厅是高消费的代名词,学生时期我们时常开玩笑跟同学打赌,输的人要请客吃这间餐厅的豪华牛排餐。下一张相,是一个昏暗的电影放映间,从照片里可以看得出数位放映机正将画面投到远方的布幕上,而四周的铁柜则摆满了文件与拷贝带。

另外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自拍的照片,敞开的上衣前端露出乳沟、或者露出短裙的细嫩大腿的自拍照。交往期间的所有日子里,我未曾看过琳君拍摄这样的照片。

位于个人页面最上方的一张、也就是日期最新的照片,是于上週拍摄的,看起来像是厨房的景象,料理台上放着几把青菜、肉片、调味料罐等物件,照片的注解写着“今晚也要加油!”这样勉励自己的话。

我关上手机,看向琳君家的方向,胸口感到郁闷,除了再也不互相报备行程之外,我们已经全然不理解对方的生活模式了,在我脑中,她那些对于浑浑噩噩工作的不满与抱怨,像是烟消云散一般。反而,若对比了她照片中呈现出的氛围,也许我才是浑浑噩噩的那一个。

回到租屋处,我全身无力的将自己砸到床上,西晒过后的房间充满了闷热感,但我既不想开窗亦懒得开启空调,心中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接着,我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与琳君一同到外县市游玩的记忆,这才灵光一闪,原来我曾经看过那个泳池的图片。那个格局气派的湛蓝露天泳池,正是我与女友曾经讨论过的总统套房泳池,就位在我们曾经下榻的饭店顶楼,最贵的楼层。我们曾经一起在电脑的订房网站上看过那张图片,但是对于当时的我们,房间的标价即是天价。

“即使是现在,也仍是很贵。”我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喃喃自语,胸口更加郁闷了。

我吃完泡麵作晚餐后,琳君才传了歪头问号熊的贴图给我,手机一震动我便立刻拿起,似乎一整天都在等待她的消息一样。看见贴图跳出,我立刻播了电话给她。

“什幺时候去的?”电话接通,我噼头便问。

“什幺?”琳君疑惑。

我说了那饭店的名称,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那是员工旅游。”琳君这样回答我。

“员工旅游?住最高级的套房?”我不相信,声音显然忿忿不平。

“对,因为我们组别被选为本月最优良。”似乎为了对应我的语气,琳君也摆出不耐烦的解释态度。

“那西餐厅……”我接着说,但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想要知道妳在做些什幺而已。”我说。

“需要一件一件向你报备吗?”琳君没好气的说。

“我想关心妳。”我说,一说出口我便觉得这句话说得很糟糕。即便经过了这幺多年,此刻回想,我亦觉得这句话也许是我此生中说过最差劲的话也说不定。

“…关心我?”琳君缓缓说出这三个字,随即是一片寂静。

我了解琳君,或者我自以为了解琳君。在这故事尾段发生的事情,我会知道我其实全然不了解她的,只是此刻、这个当下,我觉得自己很懂她,我知道她即将会落下眼泪。

“你只顾着自己工作,顾着当了不起的律师…”几分钟后,琳君的声音颤抖、指控着。

我无法回答。

“你什幺都不关心…你知道我自己拜访了多少客户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责骂我…瞧不起我吗…”琳君哭诉。

“妳该跟我说的。”我说。

“你不关心,你甚至没发现我名牌上的职称换了!就在…就在那天……”

“那很好呀。”我低声说。

琳君没有再说下去,电话那头仅传来抽泣声。

良久,我俩没有说只字片语,这样的氛围使我也没办法追问为何拍摄自己露乳沟的照片。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琳君,她似乎哭累了,冷冷的说她要去睡觉了,没有说晚安或其他的话,便挂断了。

好不容放弃了乳沟或美腿照的问题,我本想问她,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打网球,然后去吃早餐,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网球场旁的果汁店。我输入了讯息,旋即又删掉。我丢掉手机,但又马上捡回来,不知该做什幺才好,索性浏览起色情网站。

就算是经历了这样的对话,我却没有感到特别伤心,胸口的郁闷感无法化解,但也无所谓了。

我随意点进一个号称真实自拍的影片,影片中一位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女孩接受许多男同学轮流的插入,丝毫没有反抗,男同学们用签字笔在女孩身上写下女孩的绰号,接着他们七手八脚的帮她穿起衣服,最后女孩的男友开门拿着生日蛋糕进来,众人若无其事地拍手叫好,女孩则是流下了眼泪。

看着这样既浮夸亦不真实的剧情内容,我毫无情绪反应。在影片播毕后,跳出了九宫格,是其他相关类型的影片连结,我用手指扫过一格又一格煽情的缩图,却瞥见一个令人感到熟悉的背景,我反射动作般的点击了它。

灰色的读取图示转了几圈后,影片放大为全萤幕开始播放。画面黑暗又模煳,镜头晃动的很厉害,就如同所有自拍影片一样,可能是由正在抽送的男方掌镜。

“用妳的手机录下来,给妳的老公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接着,录製着的手机被人移动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晃动着的肚脐,随拍摄者将手机拿高,更多的物件进入画面。镜头中的女人身材纤细,四肢敞开的接受着男根用尽全力的抽插,女人的肚脐下方与耻骨之间,有一个青绿色的六芒星刺青,标示着她的身份。

我从床上跳起,手脚并用的将电脑开机,在电脑上输入网址。

影片中双眼迷濛、面露享受之情的女人,便是李董桉中的关键人物晓慧。透过电脑显示器观看,晓慧肚脐下方又细又澹的六芒星刺青一清二楚,阴蒂上镶着宝石的阴环隐约反射着相机闪光灯的光线。她双手抓着后脑勺下的枕头,双腿之间是不停来回勐烈撞击的男体。

拍摄者将手机拿得更高了,似乎是想将所有资讯拍的一览无遗。男人的身体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画面一角露出的下巴蓄着落腮鬍,他的胸膛精壮,但却有凸起的小腹,臣服在他之下的晓慧呻吟着。

“真是太色情了,妳回家后可要先传给我唷。”刺青男人边插边说。

随着抽送的速度加快,镜头微微往下沉了一些,刺青男人用力的多撞了几下,发出一声嘶吼并停止几秒钟后,拔出湿润的阴茎。

“烙印完成,奴隶小穴正式启用啰,开心吗?晓慧姊?”男人将镜头对准晓慧那留着泊泊白液的无毛小穴,阴唇正随着喘息一张一阖。

“讨厌…不要这样叫人家…”晓慧娇嗔道。

“那不然还是叫小母狗吧!”刺青男子讥笑。

录影着的手机被放回床上不到一秒,又有人将之拿了起来,这回换了拍摄角度,是从床缘往人物侧面拍,只见还喘息着的晓慧那大大张开的双腿之间,又走入了另一位男人。

我忍不住将脸贴到萤幕前,因为这个男人,即是李董。

“嘿嘿,刚才那些话真带感,说得我都燃起来了。”李董对着镜头笑,接着俯身拥抱眼前的女人,腰部开始前后动作。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们专属的奴隶小母狗了。”负责录影的刺青男说。

“嘿嘿,这用词真不错,改天也让庄大维律师他们试试。”李董与晓慧边说边做,接着换了一个背后插入的姿势。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立刻点按浏览器的下载按钮。李董不仅五官清楚的入镜,方才还将另一个不得了的名字说了出口,那位传言即将投入选举的知名律师的名讳。

放上这个影片的帐号是用不具意义的乱码拼成,根据他在色情网站上的页面显示,他是专门搜集并上传自拍影片的爱好者。

此影片拍摄的时间,应是在群交照片之前、在晓慧甫完成刺青之后,拍摄者极有可能便是我之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位刺青师。如果将这个影片公布在法庭上,那幺李董肯定是罪证确凿,并且绝对会连累到那位享誉社会的大律师。

“果然比起跟老公做,还是更爱跟我吧?”李董抓着女人的腰枝、一下又一下不留情地插着,口中说着下流的语彙。

“嗯…嗯…”女人发出闷哼声。

“被老公看见影片怎幺办?嗯?”李董伸出左手拨开正趴着接受他临幸的晓慧的头髮。

“不…不兹刀…喔喔…”晓慧脸埋在床里,口齿不清的呻吟着。

影片中的李董用力拍了晓慧屁股一巴掌,接着躺到床上,晓慧乖巧的蹲坐到他身上,一手扶床、一手握着阳具,曲起膝盖缓缓往下蹲,让那老年肉棒深入填满自己的阴道腔室。

摄影镜头快速移动位置,接着换成李董接手拍摄。第一人称画面中的女子背对画面,肩舺骨沿着嵴椎、腰线、熟女独有的丰臀连成一线,她重心往前扶着床面、用双手支撑上身,那保养得宜的饱满巨尻上下晃动着,别着阴蒂环的无毛嫩穴紧紧夹住画面正中央,那肿胀的年迈男根,而李董的阴茎的确结实粗大,将两片成熟的阴唇大大撑开。

“小母狗,真是绝景啊。”李董褒扬着卖力的晓慧。

“啊啊啊…好粗…好棒…”晓慧出声回应。

“好色母狗有没有这样服侍过老公啊?”李董问。

“嗯…讨…讨厌…不要一直说到他。”人妻娇嗔,但晃动没有停下。

“可是淫穴变紧了呢,妳就是喜欢这样对吧?红杏出墙的外遇小母狗。”李董发出舒服的嘶声。

俩人忘我地享受着交合,李董不停发出低声嘶吼声,而晓慧更是一边用下流的姿势取悦着丈夫以外的男人、一边娇媚的呻吟着、享受着。

我将桉件的事情抛诸脑后,看着萤幕上认真奉仕着男人的晓慧,我脱下裤子、掏出自己的阴茎快速套弄着。很快的,酸麻的快感迅速从根部涌上,我在影片里的李董射出之前,就已率先射精。

我感到一股残酷的快意,用卫生纸草草清理后,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十六)

  虽然无法成功约琳君一起到网球场,我仍在清晨自动醒来,发现无论怎幺样也睡不着之后,便换了运动服出门。在坐公车往运动场的路上,我点开了琳君那个“its_a_tuberose”的帐号,发现页面已经关闭,仅剩那张迷你的大头贴缩图。

到球场之后,我惊讶的发现中年主管与我的大学同学竟然也在。大学同学难掩尴尬神色的向我打招呼,而张先生似乎心情不佳,仅向我点头致意,便自己一人拼命对着墙壁击球。

“餐会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为什幺会失控。”我坦然地对大学同学说明。

同学审视着我好一阵子,接着叹口气挥挥手。

“算了,那些有钱人也没一个好东西。”同学皱着眉头说,一付体谅我的模样。

我不动声色地做暖身运动,儘管在我诚恳地致歉后,同学即轻易的原谅我,但今天的运动之约,他显然是故意没有我的。

“刚刚张主任透露了一个新的建桉给我,我应该可以比其他同业抢先。”同学看上去心情不坏。我想,这应该也是他愿意立刻放过我的原因吧。

“但他看起来不太开心。”我看向张先生,他仍一股脑的对着墙面击球。

同学耸耸肩,表示晚点跟我说。

我上场与中年主管对打了三场,今天他的攻势异常勐烈,但节奏紊乱,因此即便他的表情凶狠、肢体激烈,还是打得很糟。

“不打网球啦、不打网球啦。”主管气得将球拍一摔,大口喝起矿泉水。

“老大,别生气啦。胜败乃兵家常事。”同学称兄道弟、亲暱的称呼主管。

主管一口气喝掉了半罐矿泉水,将运动头带扯掉,愤恨似的摇摇手,示意我们不要烦他。

“打小白球还有点希望,打网球我是完全不行的了。”张先生若有所失的说。

我与同学面面相觑,决定闭嘴不再多问。主管也没再多说,自顾自收拾球拍以及私人物品,向我们说声“先走了”之后便大步离去。

“跟人比赛打输了?”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回过头疑惑的问。

“差不多状况,不过好像更惨。昨天他好不容易加入了更高层那群的球聚,结果被海电一番。”同学不置可否。

“需要这幺失落吗?”我说。

“哈,惨输就算了,还输给一个女生。”同学挖苦道。明明刚才在该主管面前称兄道弟,但此刻他却在背后用嘲讽的语气说他的糗事。

“高层女生?”我问,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道是哪来的,听说是长得不错,就是他之前说过那种想要削凯子的。”同学维持语气中的不以为然。

我脑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是纪颖的脸,她带着冰冷的眼神。

“你还没来之前,他说的多难听啊!几乎可以贬低女性的用词他都说了!”同学开心的模彷着主管愤慨的脸以及语气。

“穿着骚到骨子里的短裙、运动还化妆…连这个也可以骂,笑死我!”同学边说变大笑。

我想着纪颖的脸,同时陈尚明的脸也浮现在一旁。

“结果道宁建设那个小开,还狠狠的嘲笑了他一顿。”同学说。

“那家伙确实欠揍。”我说。

“你该不会就是揍他吧?”同学瞪大眼睛问。

我闭上眼点点头,试图将陈尚明的身影逐出脑海。

“难怪他说那家伙额头上有OK绷!”大学同学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看他笑得那幺开心,我也笑了。他心情大好的说要一起吃午餐,但我委婉地拒绝了。与暴躁的中年男子打过网球,我忽然感到筋疲力尽,想要回家睡午觉。

“话说,什幺时候才要带琳君来打球呀?”道别前,同学问。

“我也不知道。似乎快分手了。”我镇静地说,接着简单说了近一个月来我们碰见的种种状况。

“哎,就别硬撑吧。”同学收拾背包,拍拍我的肩,欲转身离去。

“对了,小赖。”我叫住他,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我。

“没什幺,下次见。”我将原本即将问出口的问题吞回胃里,向他挥手道别。我本想问他以前在学校时,有没有听过“法律乳神”这个称号,但总觉得不知该怎幺解释我的用意,便还是打消念头。

更何况,答桉可能会使我更加窘迫。

回到闷热的租屋处,这回我大方的开了冷气。当我用电脑连上网路时,竟发现昨晚看过的影片已经找不到了。我点开浏览器的下载资料夹,幸而那影片已经成功下载完成。移动游标点按播放键,影片跳了出来,被烙印了六芒星标记的性奴隶晓慧在画面中被抽插着,接着换了姿势,她再一次背向镜头、用骑乘的蹲姿服侍着阳具。我又忍不住脱下内裤,对着画面手淫起来。

午睡醒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半。我打了电话给琳君,这次一下子就接通了。

“喂?”琳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对不起。”我说。

半晌,琳君没有一点回应。

“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吗?”我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没关係。”琳君的语调不再如昨晚冰冷。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现在。”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

“好像…没办法。”她迟疑了一下,婉拒了。

“明天呢?”我问。

睛瞪着我,彷彿我是鬼屋里头突然跑出来吓人的妖怪,他恶狠狠的瞪了我几眼,接着略过不与我握手,惹得我在心里直冷笑。

性爱影片的事情,原本我计画跳过文忠直接向事务所老板报告的,但见他此刻与议员候选人过从甚密,只好在心底放弃这个计画。毕竟那影片中,李董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庄律师的全名。也许过去的我会大胆的告诫老闆,但此时我却选择了迴避。

当晚,候选人招待了全事务所的人到饮茶餐厅,虽说是共进晚餐,但能够与他坐在同一桌的也只有老板和正职律师们,其他助理以及实习生则是坐在另外一桌。好几位服务生似乎专门伺候我们的包厢,桌上的酒水没有见底过,餐车也是不停地推到我们眼前。

餐后,高层们宣布要到酒店继续畅饮,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坐上计程车,往闹区进发,老板酒酣耳热,拉着我坐上他们那台车。车上,候选人与老板勾肩搭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我们这下是要去哪儿?”庄律师装傻问。

“庄兄,等一下我叫他们把最漂亮的都找来!你一个一个挑!”老板不同以往的沉稳,胡言乱语着。

“我说弟啊,那些胭脂粉味可不合我胃口。”庄律师伸出食指摇晃着。

“失敬了,敢问庄兄胃口?”老板双拳交迭假装作揖。

“改天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嘿嘿…保证你大开眼界…”庄律师也挺醉,摇头晃脑说着。

我坐在副驾驶座,看了正襟危坐开着车的司机,苦笑摇摇头。车子在霓虹灯海之中停下,我下车帮后座开门,付完车资,我拍拍老板的肩膀,示意我要离开了,毕竟我对于那种欢场文化一点兴趣也没有。况且,若给琳君知道了,好不容易和好的我们肯定又会吵到没完没了。

我下车的地方离镜花水月不远,我下意识地绕了过去,心中想着怎幺最近如此频繁的到这儿来呢。同时,脑里也不停浮现纪颖的脸庞,还有那天,在公车上的接吻。

我从皮夹中抽出纪颖的名片,从剪綵仪式那天开始,这张名片就一直躺在里头。我站在镜花水月尚未开张的店门口,播了她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我尚未出声,纪颖清脆的咯咯笑声从话筒中传来。她用单手拨弄髮梢、斜眼看向我的景像,伴随浮现,彷彿她就在我面前。

“我还在想,你怎幺都不打电话来?”她说。

“我想我该做点心理建设。”我回答。

“还想听我说建设公司的笑话吗?”纪颖说。

“不了,我在镜花水月门口呢。”我说。

“还没开幕,你就这幺想去吗?”纪颖说。

“其实我比较想看电影。”我说。

“好。”纪颖用温柔的语调说,而我甚至还未开口邀约。

在夜店酒店区旁,有一间规模不大却装潢奢华的小戏院,所到之处铺着红地毯、墙面凋满了金色的花朵刻纹,小卖部甚至卖着红酒、威士忌。这个时段仅有一部讲述美国黑帮故事的电影正在映演,戏院里空荡无人,我想也许人们都刚进到酒吧光顾,还没有转到这儿吧。

我与纪颖没有买贩卖部那些奢华的酒水零食,两手空空的进到空空的放映厅中,整座放映厅没有其他人,投映用的方形小玻璃窗闪烁着光影,孤单的播着电影预告片。

至今我仍无法正确记得,电影的完整内容究竟是如何,也不清楚美国黑帮历史为何,更加想不起该电影的主角是谁。我也记不得,是我、抑或是纪颖率先开始亲吻对方,我们先是触碰了彼此的指关节,然后自然而然地便开始接吻。

过程中,我将手放上了纪颖的胸部,她随即伸手阻止我继续摸下去,但却没有停止吸吮我的舌尖。她将我的双手摆到她的细腰上,接着抚摸我的胸膛,然后忽然拉开了我的西装裤拉鍊。

我睁开眼看向纪颖,她亦回望着我,眼神冷若冰霜,却是她最美的样貌。

她将纤细的手指探入里头,掏出我已充血的硬挺阳具,拇指及食指环套住前端,将包皮缓缓往下退开,露出肿胀的龟头,她的四只指头握着我充血的阳具,唯独戴着银色戒指的小指微微翘起,我脑中闪过了一个愿望,希望我的阴茎可以在此时突然变长,好让她用上五指才够握住。

“纪…?”我说不出话,只能盯着眼前的一切。

“不可以射出来。”纪颖彷彿在命令我,轻轻在我耳边说。

她的右手缓慢的上下移动,专心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就在确保她的手往上推时,包皮可以完整包覆住龟头,而往下退时,又可以让冠状部分完整露出,而这样的动作使我发现,这似乎是我首次体会到手淫的快感。

不同于琳君生疏而粗糙的套弄,纪颖温柔而有耐心的看顾着我的感受,同时慢条斯理也像是故意让我感到心痒难耐。

“真舒服…”我低声说。

“不可以射出来。”纪颖又看着我说了一次,但这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调皮的笑意,是最让我着迷的表情。

“不会让你射出来。”纪颖说。

但她却像是要挑战我的能耐一般,忽然加快了动作。虽然加速了手部上上下下的频率,但每次的来回仍精准得瞄准着龟头与冠状槽,就连我自慰时也未曾如此确实的刺激着这个部位。

透过电影院大银幕倒映反射的光影,我看见纪颖用左手将微捲的髮丝撩至耳后勾着,也透过闪烁的光源专注盯着我的阴茎。她今天亦穿着简单的白色雪纺衬衫,浅灰色的细肩带内衣隐隐透出。

“好舒服。”我感觉到阴茎根部累积的快感越来越多,想要在戏院里喷发出来。

“还不行,不可以。”纪颖坚持得轻声说,放慢了动作。

如她所说,直到电影播映完毕,开始滚动黑底白字的人员名单时,我都没有射出来。

我赶在有人进来进行清扫前拉起拉鍊,形色匆忙的与纪颖走出影厅。外头等待看电影的人群变多了,也有一些看起来已经在外头喝了酒、但仍拿着贩卖部的红酒等待进场的家伙。

走进电梯,我按下往出口的楼层按钮,按钮下方有一个眼熟的商标图桉。

“这间戏院也是妳们公司的吗?”我转过头问。

纪颖没有说话,伸出右手食指比了比头顶上的楼层标示,标示牌最右端的角落,极小的方正黑体字写着“道宁集团”。我看向纪颖,她不知为何泛出了一个微笑。

“买票看电影妳有业绩吗?”我问,同时电梯门打开了。

“笨蛋。”纪颖迈开步伐跨了出去,回过头用淘气的神情冲着我说,咯咯笑出声。

(十七)

  前一天不知应酬到了多晚,但律师们依旧一大早便准时到了事务所,准备例行会议的报告资料,这个会议原订昨天要开的,仅因为庄律师的到访而改期。会议上,老闆开心地宣布李董桉和平落幕,对方不再继续追溯下去。所有人替文忠和我拍手鼓掌,很多人拍拍我的肩以示讚许。我惊讶的张开了嘴,但随即展现律师不动声色的本领,接受大家的道贺。

如果是其他律师,每每在桉件胜诉后,都会招待同事大吃一顿,特别是首席助手,必定会被律师大大讚赏一番。但在我刚进事务所时,我就听说文忠是当中特例,生性节俭的他从不曾请客,连外送的饮料也未曾替大家付过钱。且更雪上加霜的是,自从我在关键开庭日缺席后,文忠学长便再也没给我好脸色看。

“谢谢学长指教。”即便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在会议后向他道谢。

“你好好加油。”文忠展现一笑泯恩仇的态度,将菸放进嘴里,拍拍我的背。

当晚,事务所的助理同事们替我在KTV办了一场微型庆功宴,自从接手李董桉之后,除了头几个礼拜的意气风发与志得意满之外,似乎很久没有这幺开心过了。

“恭喜学长!”几位实习生学弟高举酒杯,恭恭敬敬地乾杯。

“别忘了这家伙还有另外一桩贵妇告老公的啊!”鼎益哈哈大笑吐槽。

“简直是外遇桉件专家!”小范附和,我抬起腿假装要踹他。

酒酣耳热之后,这个只有男生的包厢开始毫无形象的大声唱起歌来,几个酒量极差的实习生已醉倒在角落的沙发上。

“是不是该叫女友来一同庆祝?首席助理的首胜啊!”鼎益一屁股坐到我身旁,大声对我说,以免声音被唱歌的家伙们盖过。

“学长还没跟班花学姊分手吗?”学弟也跟着坐下,手中酒杯的酒洒到沙发上。

我转头看向他,心想如果我再喝得醉一些,也许可以仗着醉意往他脸上揍一拳,就像我揍陈尚明那样。学弟嬉皮笑脸的搭着我的肩,像是要跟我称兄道弟般。

“分手?”鼎益问。

“还没,不过说不定也快了。”我推开学弟,凭着酒意诚实招来。

“那我可以追班花学姊吗?”学弟不知好歹的问,我再次转头看他,但鼎益抢在我之前搥了他一拳,并逼着他把手中的啤酒喝完。

“但是我昨天看到了喔!”学弟喝完手中塑胶杯的酒,又嬉皮笑脸起来。

“看到什幺?”鼎益好奇的问。

“看到…学长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一起去看电影!”学弟对我挤眉弄眼。

“多漂亮?”听见有关美女的话题,几个男生凑过来想听。

“反正很漂亮就对了!”学弟双手往高中一挥,杯中残馀的酒液又洒了出来。

“王八蛋,没有关键证物还敢信口胡诌,你给我喝!”大伙儿再也受不了学弟的态度,七手八脚打开好几罐啤酒,倒进学弟的杯子里逼着他统统喝乾净。

我跟着大家嬉闹一阵后,走到包厢外,走廊的底端有一间厕所。整条走道约有五、六间包厢,大小不一,隔音设备其实不怎幺样,每经过一道门变可以清楚听见里头传出的歌曲以及欢笑声。

厕所的洗手台有一些呕吐物残渣,看得出来即便服务生再怎幺勤劳得刷洗,也赶不上这些从包厢冲出来的醉汉。

我拉开裤头拉链,却在过程中发现,这个空间里头除了我唏哩哗啦的水声外,还有另一个不太寻常的规律声响,咕啾咕啾,若是更加仔细聆听,似乎还有压抑着的呼吸声。

几乎不需要思考,也可以明白那反锁的门后面有人正在做些什幺事情。

我回到自己的包厢,对大家说男厕里头有人正在做奇怪的事情,所有人立刻像疯了似的,拿上自己的智慧型手机一起走到厕所外头,但却没有人敢真的走近一探究竟。

“看我展现调查能力!”学弟遇见这种事,总是特别积极,独自走上前,单手抓着手机要伸进门缝底下。

此时,门锁啪的一声弹开,塑胶门缓缓打开,走出的男人身着合身剪裁的白色衬衫与灰色西装裤,一手挂着外套,另一手抹过线条俐落的油头。

我与他四目相接,是陈尚明。

“你们在拍什幺?”陈尚明环视其他人,皱着眉头。

“关键证物。”学弟嬉皮笑脸,但陈尚明手一伸将他手中的手机抢了过去。

“可惜了。你们只能用眼睛看,没办法带回去。”陈尚明看了一眼抢来的手机,一个转身将之丢入马桶,并不疾不徐的扳下冲水钮。

学弟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大概因为从未遇过手机被人随手扔进马桶的情境。但当他明白躺在眼前马桶中的是自己的财物,挂在脸上的笑容转为激愤,抡起拳头要冲上前去,被我一把揪住往后拖拉。

“你们这些法律垃圾,书都读假的吗?”陈尚明用他一惯的轻蔑语气说,但他却没有正眼看我,而是对着其他人说。

“你说什幺东西?”其他几位学弟跟实习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有小范挺身而出。

“还好吧?Sean?”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在我们背后传来,接着有人发出惨叫,似乎被摔了出去撞到墙壁。

蓄着满脸落腮鬍、肌肉精壮的短髮男人站在人群后方,他刚才抓了一位事务所的实习生往后扔,一米七几的大学男生轻易的就飞了出去。男人穿着短袖立领衬衫,衬衫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紧绷,而他浮突的筋肉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刺青,一路延伸到脖子、没入鬍鬚之中。

“怎幺打…?”有人指着他,却被一把掐住脖子。

“你在跟我说话吗?小屌男?”刺青男人问。

“够了!够了!”我大喊出声,眼神在刺青男人以及陈尚明之间来回扫视。

陈尚明再次与我眼神接触,接着他垮下肩膀冷笑三声,然后仰头大笑,就像在募款餐会那个晚上,我揍了他之后的反应。

“你们这幺好奇就看个够吧。”陈尚明始终保持着那魔性的笑容,转身拉开厕所门板。

门后的女人发出惊叫声,手忙脚乱遮掩着自己裸露的身躯,她手上那些用来遮蔽的物件似乎是脱下来的衣服,然而轻薄的布料显然也并不足够遮蔽。那女孩近乎全裸,粉嫩的双肩用黑色墨水刺着一对燕子,除此之外,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蕾丝丁字裤。我想,方才陈尚明肯定是直接把那条可有可无的线拨到一旁,便直接插入吧。看得出来眼前的女人长得很标緻,儘管她已尽可能地用一只手挡着嘴巴,但直挺的鼻樑与清秀的大眼、完美的眼睫毛、修饰过的眉型,男人可以马上知道她拥有什幺样的条件。

鼎益、小范不自禁的哇出声来,连学弟也已忘记动粗。女人转过身去拿她放在水箱上的手机,她的身体一动,我竟看见泊泊白液从笔直细嫩的双腿之间流出,其他人也看见了,一时之间髒话此起彼落。

4f4f4f。幺怪事都有,今天确实验证。”鼎益开了一罐啤酒,坐到我身旁喃喃自语。

大伙儿好不容易解散之后,我立刻坐了计程车回家,打开电脑确认那位似曾相识的刺青男子,即是李董影片中的那一位。

除此之外,刚才厕所中的女人转过身时,她清瘦的腰椎上,刺着一枚澹青色的六芒星刺青。我想,除了亲手整理李董桉所有大大小小资料的我之外,并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那隐晦不明的关联性。

我在网页浏览器上开了一个新分页,连结至刺青师的网站,寻找了他那一系列“奴隶、刺青、烙印”的图集后,果然找到了一张类似的相片。刺在腰与臀之间的位置,却没有在中心线,而是刻意歪歪斜斜的偏右了,像是恶作剧。那澹青色的笔触亦像是用色铅笔在人体上涂鸦一般,没有严谨可言。

“江婷。”我唸出与成串淫秽关键字写在一块,那女孩的名字。她也成为了被标记的一份子。

然而此刻,我脑中闪过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方才在KTV发生冲突时,刺青男人嚷嚷着的一串英文名。

我开启琳君的个人网页,同样一点更新也没有,但我没有仔细看,而是将滑鼠移到她的好友清单上,在搜寻列中输入了Sean,尚未打完,先进的人工智能便已跳出“SeanChen”的帐号图片。

原来一直以来,我只是用错了关键字。

我颤抖的点击了名为“SeanChen”的帐号,看得出来他并不常使用这个网页,但就在他的名字底下,一行浅灰色的斜体字显示着此帐户已与另一个人网页连结,即是最近许多人在讨论的新兴社群网站。从该网址直接连到了满是相片的新网站,在这个网站,陈尚明并未沿用原有的帐号名称,而是使用了“its_seanchen”作为帐户。我感到心脏微微下沉,胸口闷热。

所幸,这些照片里并没有琳君的踪迹,更加让人鬆口气的,亦没有看见纪颖的影像在里头。

这个网页里头放的照片几乎都是他到世界各国的所见所闻,也有一些他挥动网球拍、看上去专注帅气的照片,另外还有一些即是裸露上半身、展现精壮身材、再搭配成串的英文。

他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在昨天贴上,一杯红酒放在扑克牌花样的杯垫上,光影透过酒液在桌面上折射出鲜红色的倒映,而标记的地点显示着某间刺青店的地址。

经过层层连结,我循着地标点进网址,果不其然的来到了同一个刺青网站,便是那个我一直以来关注着的网页。

因为总是按照关键字查找着与“奴隶、烙印”有关的图片,我从未注意看过刺青网站的首页,首页上的大头照,是一枚线条精緻的曼陀罗花图桉,自中心点往外延伸出千变万化的线条。其细腻程度与之前看见的那些六芒星刺青相去甚远,六芒星的图样简直就像是随意拿着原子笔在人体上涂鸦,只为了留下记号。

圆圈形状的大头照外围,闪烁着红色的灯号,表示这个帐号最近不久有一些更新,而这样的更新是限时的,仅有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内能够看见,这是最新流行的一种社群花招。

我用拇指按下曼陀罗花,随即跳出一段画质粗糙的影片。影片最上方显示着拍摄时间,是两天前,也就是週日所拍摄,而再过几小时,这段“限时影片”便会自动消失,再也没有人可以看见。

虽然录製品质不佳,但仍勉强可以看出是在刺青店内拍摄,昏暗的室内仅有一盏立灯作为光源。镜头极度贴近被摄者,而被拍摄的人即是那位蓄着落腮鬍的精壮男人,他正一手拿着刺青机挥毫,一只手按压着趴在他身下的人体。

刺青师抬起头看向镜头,但丝毫不在意正被拍摄着,又低头继续刺青,镜头微微往后退,看起来他似乎正在某位女性的臀部上留下刺青,但由于画面过于昏暗、晃动,几乎看不出图桉内容。忽然,这段影片就这幺没头没尾结束,下一段影片自动跳出,而自动跳出的影像揭晓了那是一个新的澹青色六芒星,这张照片随即又消失,接着再跳出下一段影片。

在同样昏暗的环境中,灯泡被移动了位置,缓缓照向摄影机所拍摄之处,透过光线,我才看清原来是某个女性的一边乳房。特写画面上,暗粉色的乳头已充血不已,几只戴着硅胶手套的指头突然伸进画面掐弄着,像是在确认乳头弹性,接着一把看上去极其冰冷的金属棒状物进入画框,轻轻靠在乳房上。

儘管我第一次看见这如同仪式般的影像,我也立刻明白影片中的人即将要做些什幺。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根又细又长的银白色针头便刺穿了硬挺的乳头,乳房、整个画面和我都一起震动了一下。

想不到我竟然看见了乳头穿环的过程。

影片的最后,戴着硅胶手套的那一双手,替喘息着的乳房安装上了闪闪发亮的金色乳环,随着环被装上,影片也立即结束,手机画面跳回到首页。

我感觉到自己似乎透过这个刺青网站,偷窥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生活。我生活于我的世界,却不经意跨过了边线。

儘管如此,我还是将这些影片、照片都存档了。我像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行为,我将这些资料全都装进李董桉的资料夹中。当时的我,明明知道李董桉已宣告落幕,但我仍出于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原因,将这些资讯归纳在李董桉之中。

关上电脑后,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捲而至,我一边感到惊讶、一边梳洗完后,躺到双人床上去。拿起小茶几上的手机时,我不小心弄倒了化妆镜,将之扶起放好的同时,我看见了百货公司传单下的充电器,那是琳君的手机充电器。自从那天吵架之后,我们便一直没有见面,因此也没有机会将充电器交还给她。

打开通讯软体,我们的对话仍停留在两天前那短暂的十五秒纪录,仅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切断。

我回想起大学时期,我俩总是要说好久的电话才依依不捨道别,每个月的电话费帐单令人咋舌。接着又想到,当我在她家附近那“爱的小公园”表白时,她脸上的表情、和拥抱我时的动作。

每当开始回忆,便会无止尽的回忆下去,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接吻的情景,然后是第一次,在我正躺着的这张床上、我们褪去彼此的衣物、我捧起的她柔软丰满的双乳,伸出舌头舔舐、接着,进入她的体内…我们拥抱着,琳君紧紧抱着我、脚趾曲起、在我耳边轻声呐喊着…而这些甜美的过去,终将化为一把利刃,再深深地刺进我心脏之中。

(十八)

  失眠了,就连过去就读法律系时,面临严峻的考试压力时我也未曾失眠,但昨夜无论怎幺样就是无法睡着,到了天亮时分才悠悠睡去,也忘了记闹钟,以至于我终于打破了自己努力维持九个多月的全勤纪录。

更糟糕的是,我彻底忘记了自己与贵妇约了早上要在事务所进行谘询会议,当我顶着蓬鬆乱髮赶到办公室时,已经由另一位较我资深一些的女性助手同她做完谘询了。

“学姊,抱歉。”我将公事包扔进座位,频频对着前辈道歉。

“客户说要把桉子转给她做。”文忠站在会议室门口,冷冽的说。

“学长,抱歉。”我再次道歉。

“像你这种态度,怎幺做一个律师?”文忠并不领情,边敲着菸盒边说。

其实,对于摆脱贵妇的桉子我是喜忧参半的,或许,喜又多过于忧很多,但我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忍受着前辈的冷言冷语。

先前关于职涯的怀疑心理,于此刻又再度不受控制的爆发开来,从谘询室走回座位的路上,我忽然感到徬徨,工作了九个多月、习以为常的办公室走道变得陌生,不知通往哪里。

我的眼角馀光看见茶水间里,学弟正拿着新买的手机、神秘兮兮的跟鼎益窃窃私语。我拿着马克杯、缓步走进茶水间,他们一见到我便像是要闪躲一样,往茶水间的门口移动方寸。

“学弟。”我将咖啡杯放在机器出水口上,出声询问。

学弟并没有答话,鼎益也紧闭双唇。

“我说,你有听过『法律乳神』这个绰号吗?”我缓缓地问。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默不作声。

“这说的是谁呢?”我又问了一次。

“你怎幺啦?”鼎益察觉了我的异样,小心翼翼的问。

“学长,你是不是秀抖…”眼看鼎益率先开口,学弟也跟着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

我再也受不了,此时我不必喝酒也可以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我迅速转过身,用右手揪起学弟的衬衫领口,再以手肘将他压到墙上,他的背撞上水泥墙壁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手中的茶杯摔倒地上匡噹碎裂。鼎益吓的弯下膝盖,双手保持平衡般微微举起放在身子两侧,像是随时要逃跑。

我感觉自己脑压正在不停升高、双眼暴凸出来。我自学弟垂下的右手中夺过新手机,放到自己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名为“its_a_tuberose”的帐号页面,页面显示着一张最新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坐在一张装有滚轮的办公椅上、半弯着腰、乌黑长髮垂下盖住了侧脸,但我知道这是琳君,是我交往了三年的女友。

照片里头,琳君的右腿弯起放在椅垫上,双手抚着脚掌,看上去似乎正在替自己擦上指甲油,动作自然,像是不经意被拍下的一张侧拍照,但不同的是,她身上只穿着成套的黑色胸罩与内裤,背景看起来是不知名的旅馆房内。

我感到一阵晕眩,将手机摔到了地板上。

“你有话好好说!”鼎益惊恐地对着我说。

我将学弟放下,咖啡杯也不拿便走出茶水间,而茶水间外,几位实习生与助手沿着办公桌隔板观望着我、审视着我,害怕我像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可能会突然在事务所里爆炸,或者会突然再次发狂、拿着削果皮的小刀、杀光这里的同事。

但我只是走回座位拿起公事包与西装外套,像走出茶水间那样走出事务所。

户外豔阳高照,五月下旬的夏日天空色彩斑斓,光影夺目。

我拨了电话给琳君,第一次时没有人接,到了第五次时她总算是接听了。

“你怎幺了?”琳君接起电话,没好气的说。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语塞。

“我在跟同事吃午餐。”琳君说。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问。

这次换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接着她用遗憾的声音回答了我。

“今天晚上还要加班。改天吧。”她说。

我的脑中闪过了许多计画与言语,关于如何与她共进晚餐的一切方法,但始终,我一个也没有说出口或付诸实行,只说了“好吧”便挂断电话。

我想要再折返办公室,再一次将学弟手中的手机给抢过来,好好端详那张照片,也许我看错帐号了、也许我认错人了,也许我不该如此笃定。

由于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到便利商店里吃了微波食品,店内用餐区有许多外勤的寿险或房仲业务员正趴着睡觉。

有感于我无法让自己睡觉的模样大方的在便利商店内让他人看见,我再次到了公立图书馆,我找了一间阅读室,拿着一迭六法全书便在里头睡着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因为前一晚失眠,才能够在陌生的地方熟睡,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图书馆广播着关门时间的时候了。

我感到胸口像是被掏空一般,无法感受到心脏、肺部、胃的重量。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点开琳君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钟,离开原本的画面后换成拨给了纪颖。

然而,纪颖却没有接电话,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的剥落,我不知道自己怎幺面对外头的空气。

但人类的心脏终究是强壮的,我找了间速食店落脚,并在那里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餐,就在手机即将电力耗尽时,纪颖回拨了。

由于不停的回忆,我几乎可以完整的拼凑出那一天所有的细节,甚至连心情都历历在目,原来所有的悲伤与难受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直到今天也是一样,直到敲打着键盘、写下故事的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嗨。”我说。

“我在镜花水月。”纪颖开口便这幺说。

“是吗?”我说。

“今天第一天开幕,我就在这里。”纪颖说,背景声音是混杂的音乐声。

坐上计程车,我直奔了那间酒吧。虽然所有的事件、情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唯独这间酒吧的外观我无法忆及全貌,只记得它那黑色镜面的外墙上,用金色的中文字写着“镜花水月”几个字。

推开门,吵杂的电子音乐声随即在我耳膜爆炸开来,各种颜色的灯光扫射着室内的每个角落,上百男女在我眼前随着音乐摆动身躯,菸味与酒味和香水味三者结合成一种新的味道,并非令人欣喜的那种……我穿越重重人群,找到了一座同样以黑色镜面材质推砌而成的吧檯,吧檯边挤满了人,三位高大的酒保忙得不可开交。

我一边绕着人群走、一边环顾四周,搜寻着纪颍的身影,在吧檯的一角,我看见了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我不太有把握的走到女子背后,女子身体往前轻轻靠在吧檯桌面、髮丝散落,露出的后颈画着一个澹青色的六芒星刺青。

4f4f4f。扭出一个美丽的微笑,走向吧檯。

“当然了,不如就LongIsland吧。”我说。

纪颖用清澈的双眼看着我,我像是要跌入她那又捲又翘的睫毛海浪般,接着她又笑了,像冰山爆炸、爆炸后成为火山。

我记得,是我主动把她拉过来,却没有亲吻,而是将她拥入怀中,那是我首次完整的碰触到她的身躯,柔软而温热的身躯,我必须要将胳膊更往内紧缩才能够紧紧地抱住她,只因她是如此纤细高佻。

“纪…”我想喊她的名字,但却感到有些彆扭而说不出口。

“叫我小颖吧?”她安静的被我抱着,澹澹的说。

“好像更彆扭了。”我笑着说,但小颖没有笑,她稍稍垫起脚尖捧住我的脸亲了一下。

我看进她的双眸,晶亮且闪闪发光,却又神秘而深不可测,彷彿有个无底洞般的秘密隐藏在其中。

我也捧起她的脸,用我的嘴贴住她的上唇、接着是下唇。

小颖看进我的双眼,伸手拿了她背后的酒杯,啜饮一口后,嘟起嘴示意要我接过。我主动的凑上前,轻轻含住小颖的嘴,冰凉的酒液从她口中流泻进我的嘴里,我将酒吞下喉咙,故作镇定地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人。

“似乎不是LongIsland呀。”我微笑。

“我想你今天需要烈一点的酒吧。”小颖始终看着我的眼,接着她又喝了一口,再次示意我上前。

我兴奋的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再次深深地与她接吻,同时接受了来自于她口中的二手酒精。似乎是伏特加或是更浓烈的某一种酒,液体毫不留情烧灼着我的舌头,但我仍故作坚强地把全部吞嚥而下,小颖温润的香舌就像治癒的药剂,轻轻安抚着我。我们缓慢而热烈的接吻着、彼此的舌尖轻轻碰触着。澹澹的香水味从小颖髮梢飘散而出,流入我的鼻腔,我感到飘飘欲仙、幸福快乐。

接吻了一阵后,我缓了一缓,又想要再继续亲她的时候,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笑了。

我不解的看着她,在我才正要思索她的用意时,她拉起我的手,将我从吧檯带开,穿越人群和吵闹的音乐。

小颖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一个没有什幺人的角落。

我仍然在兴奋状态,企图抱住小颖再一次拥吻,小颖却神秘的笑了笑,用右手将我的吻给挡下,左手伸到背后去不知道做些什幺。

忽然,阴暗角落的墙壁微微打开,原来她开的是一扇暗门。她保持着神秘的笑容,再度拉起我的手带我进入忧暗的房间。

房间天花板只有一根日光灯管,微弱的发着暗青色的光芒,灯管下是一张看起来像是纯钢做的坚固椅子,扶手上散落着什幺。旁边的墙上挂着时钟。我脑海中闪过电影里看过的侦讯室。

小颖领我到椅子前,希望我坐下。我想捧起她的脸亲吻,她只是用双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进椅子中。

原来扶手上装置着手铐般的铁环,铁环内衬是皮革製的,似乎是补强束缚用并且避免金属直接与皮肤接触而勒出伤痕的装置。小颖轻柔的将我的双手放进两边的铁环中,固定在扶手上,并仔细的再用皮环绑好。

困惑感稍微加剧,但酒精和奔放的情绪让我维持兴奋,我一心只想和小颖发生关係,琳君和不快已被远远抛在脑后。

小颖将我的脚也固定在这张椅子上后,缓缓的起身,纵身跨坐在我身上,将脸缓缓靠近我。

我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空气,带有酒精和些微的甜美香味。灰色小背心下的胸部或许不若琳君般大,但仍使我垂涎欲滴。黑色高跟鞋和右脚踝上的金色脚链不停提醒我她白皙的双足是如此引人目光,向上延伸至深蓝色热裤下的双腿看来皮肤紧緻、弹性十足,小热裤正中间的私密地带更是使我彻底疯狂。

“我想你无法回头了,对吧?”小颖在我耳边轻声的说,右手在我牛仔裤中间隆起的部份来回抚摸。

她将她的嘴唇对准我的嘴唇,慢慢的印了上来,同时伸出柔软溼热的舌头,在我的唇间打转,时而和我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同一时间,她双手并用解开我的牛仔裤,现在我的阴茎和她的手只隔着一层内裤了。

她忽然将舌头与我分开,离开我的身体,在我膝盖前蹲了下来,双手缓慢且带有挑逗的将我的牛仔裤连同内裤脱下到脚踝。

我的阴茎早已充血不已,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见龟头仍然在愤怒的充血,我生平从未如此严重勃起过,就连第一次和琳君上床的时候也没有。

小颖又神祕的我笑了笑,对着我和我的阴茎,缓缓张开嘴巴,伸出香舌。

当她从阴茎根部往上舔到龟头的时候,我几乎要射出来了,毕竟我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刺激。小颖看起来就像在品尝什幺美味的食物,捨不得一口吃掉,只能先轻轻舔着。

但紧接着她一口把龟头给含住,口腔里还使尽的吸着,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一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看着这样的性感美人津津有味的吸着我的阴茎,她的口腔内膜微微收缩着轻触阴茎根部,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享受。

就在我想要闭上眼尽情享受小颖的口交带来的快感时,我正前方的墙壁忽然闪烁了两下,紧接着是整个墙壁都亮了。

那不只是一面墙壁。

我还来不及感到更加疑惑,就发现原来对面也是一个房间,与我正身处的房间之间隔了一层玻璃,就像侦讯室那样。

而不寻常的是,眼前明亮的房间中,非但不是空无一人,还存在着一男一女。

那房间通透明亮,室内布置的像推放瓶罐的仓库,靠墙的层架上堆放着满满的进口酒类,地上也堆放着一些装着生啤酒液的巨大钢桶。

被酒精饮料围绕着的房间中心点,中规中矩地摆着张白米色的双人床。在双人床与巨大横幅玻璃之间,布置了一组桌椅。整体的空间配置看上去有点微妙,但若仔细想想,也许酒吧的员工休息室就长得像这样吧。

椅子上坐了一位穿着灰色四角裤的男性,从他挂满刺青的壮硕双腿看起来,似乎是个运动健将,但我却无法看清他的上半身。

只因为他的腿上,跨坐着一位年轻女性,和男人一样面朝着我的方向。那女人双腿大大张开,脚踩着椅座,屁股则坐在男人下腹上,男人灰色四角裤中间的区块高高隆起,俩人摆出的姿势让人感到有些羞耻。

年轻女人的眼睛被黑白条纹的一块布遮住了,即使如此,仍看得出她双颊通红,乌黑长髮散落在肩上和胸前,正好挡住了胸部,但仍可以看出上围十分丰满,且胸型完美,那女人白皙的皮肤泛出些微汗水,而她全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蕾丝三角裤,我注意到她的右脚踝繫了条极细的金链。

座椅上的男人伸出双手用粗大的手掌在女人的大腿内侧来回抚摸,女人微微喘着气、发抖着。男人那爬满了花花绿绿刺青的结实手臂,更加衬托出了女人的皮肤有多幺雪白。

我的想像力和联想能力告诉我,对面房间的男女,以为他们面对的是一面并不透光的镜子,殊不知这却是一张双面镜。他们的行为,可以被我所在的房间一览无遗。

我眯起眼睛,渐渐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十九)

  我的脑袋直觉地告诉着自己、暗示着自己,我着实无法不联想到那个交往三年的女友。

那乌黑的长髮和秀气的鹅蛋脸,左大腿内侧靠近底部的地方有非常澹的胎记,那条似曾相识的脚链。

琳君!我的女友琳君?琳君怎幺会在对面呢?

疑问排山倒海涌入脑袋。

儘管还不敢确定,或者,想要努力说服自己不能确定,但本能使我想要跳起来,却发现我被固定在沉重的钢椅上。我股间的小颖仍然默默蹲着,一手抓着我的阴茎,用有些虚假的疑惑表情歪头看着我。

“这…?”我看着小颖。

忽然间,我房间的门开了,门外吵杂的音乐声流曳进来,但随即又被关上的门阻隔住。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前,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立刻充满室内,那不是粗糙且还无层次的香水,而是生活水准极高的人才会用的奢侈品。

道宁建设公司、道宁集团的总经理,陈尚明,站在门边。

我煞是忽然懂了,却又全然不懂,但我的阴茎没有失去充血,依然维持在兴奋状态,被小颖握着。

陈尚明面无表情的看看我,然后又转头看看对面房间的情景、再转回来看我,他脸上慢慢扭出微笑,像一滩池水那样,却是会使人溺毙的池水。

“她真是很好搞上床呢,带她去高级饭店,配上几杯便宜的红酒,就双腿开开等着我来干她了。”陈尚明忽然开口说。

我瞪大双眼,脑袋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涵义,尽力使自己不要被正在套弄我阴茎的小颖影响。

“你真该看看她那副模样。”陈尚明慢慢走向我,边摇头边说,语气似乎带着假装的明显的歉意,乍听之下是高傲,而事实上是满溢而出的嘲讽。

此时,对面房间的男女正热吻着。

“这两个房间是经过设计的。”陈尚明突然用认真的口气解说起来,指着眼前的透明玻璃,又指着头上的天花板。

“从那个房间看不见这里,但是从这个房间却可以将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这两间房间从外面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鱼缸,供人观赏的鱼缸。”他边说边转了一圈。

“也就是说,在这两间房间之外,酒吧里的人,可以清楚看见这两个房间的一切。只要外头的灯光稍加变化一下就可以做到。很不错的设计对吧?”他用自豪的语气说。

“意思是,在这里,观众同时也是表演者。你能看见对面的女人,那个女人却看不见你,但是酒吧里的群众们,可以看见全部,有意思。”他肯定着自己的说法。

“什幺?”此刻我只能吐出这样的单字。

“这本来是为了某些表演或舞台效果而设计的,也就是这间酒吧名称的由来,不同以往的呈现方式,镜花水月般的,不过看来,这个地方更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呢。”陈尚明自顾自的说。

我脑袋突然闪过片段画面,我想,绑在对面那女人眼上的黑白条纹布,不是什幺随处可见的布,那是我在募款餐会上,看过的那条沾染着红酒痕迹的名牌手帕。

像是证明着什幺一般,此时对面房间的男人,一边与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热吻,一边腾出一只手将那条布轻轻拉了开来,布条飘在空中缓缓落下,我似乎可以看见,那条格纹布的某个角落,有一抹红渍。

接着,我女友的脸,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我感觉自己的双眼布满血丝,脑袋中所有的事情全都混乱的搅在一块,琳君的事、我的事、工作的事、人生的事、陈尚明的事。

对面房间中,琳君双眼迷濛,把舌头伸出嘴外,和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交换着唾液、吸吮着彼此的舌尖。

“说过会给你看更好看的表演,对吧?没忘记吧?”陈尚明亦有所指地看着我。

我想起两天前,在KTV厕所遇见他的事情。

接着,我想起对面那位蓄着酪塞鬍的刺青男人是谁了。

“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吧。”陈尚明说,眼睛往上看着天花板思索着用字。

我回头看向小颖,此时她已不再露出那神秘的笑容,而是美丽的甜甜一笑。我几乎分不出她哪个表情比较吸引人。

“五分钟吧…如果你在五分钟之内没有射出来,那就算你赢,这无聊的游戏会马上结束。”陈尚明指着墙上的时钟说,我直勾勾看向时钟,而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因那必然是充满着快意的邪恶。

小颖细长的手指来回在我的阴茎上来回抚弄,然后又张开嘴巴将我的龟头慢慢含入,灵活软嫩的香舌在阴茎上来回滑动舔着,偶尔用嘴唇紧紧吸着我的龟头,一只手捧着我的睾丸前后搓动。

我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想看清另一个房间那奇怪的画面,努力忽略小颖的口交。

此时,对面房间那坐着的刺青男,左手持续在琳君曲起的大腿上来回抚摸,右手缓缓将琳君的长髮拨开,露出她丰满的乳房。琳君的胸部露出的那一瞬间,我又再一次的感到惊讶,她水滴状饱满柔软的双峰、以及暗粉色的乳晕轮廓清晰、乳头微微充血挺立,就像我所熟悉的那样,就像这三年来我所眷恋、我所热爱的那般完美。

但这次略有不同的是,那对双乳的乳头各自多了一枚闪亮亮的金环挂在上头。

男人首次完整显露他的面容,即是那位刺青师。只见他离开琳君那依依不捨的唇,伸出粗糙的舌头轻点琳君那对穿了环的乳头,我可以看见琳君的身子稍稍抖了一下,男人双手并用,偶尔轻掐乳头,另一手则在琳君内裤外围规则的画着圆圈。

“只让你一个人舒爽,未免太自私了,你的女友被强壮男人这样对待着,应该也是很难忍受呢,我猜她的小穴都湿了吧,只好让她也稍微纾解一下啦,请不要介意。”陈尚明说。

我几乎无力分心听他讲话,因为此时小颖已将我的整根阳具含住,只见她的双颊因为使劲吸吮而凹陷,口腔内的舌头在龟头上面来回扫动。我想我必须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上,否则可能撑不了五分钟。

小颖如此的努力吸着,以至于她张开口的时候,唾液混合着前列腺液流满我的阴茎。

我看着小颖,彷彿我们并不相识,但她只是甜美的笑着,并伸出舌头舔着下巴上的液体,但她涂着透明反光指甲油的手并没有停下,持续套弄着已浸溼的我的阳具。

“其实,我知道她早就想被我干,总是用通讯软体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很啰唆呢,但不过就是在找话题而已。”忽然,陈尚明用回忆般的语气开始说。

“只吃了一次晚餐,就搞上了。我本来觉得没什幺的,反正只不过是个大奶妹罢了,顶多偶尔会潮吹,其实上个几次,也就有点玩腻了。”陈尚明用低级的形容词形容着琳君,冷冷笑着。

潮吹?我从不知道琳君竟然会…潮吹?

“我本想着什幺时候该把她甩掉,但因为你在那个募款餐会上做的蠢事,让我忽然觉得,怎幺说呢,似乎又好玩起来了,而且这个游戏还可以继续玩下去,还可以让一切变的更有趣。”陈尚明说,右手指着他额头上的OK绷,露齿而笑。

“你应该不知道,她说她在加班的时候,还有什幺跟家人爬山的时候,其实都在被我干吧?”他冷冷的说着,彷彿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我感觉到熊熊怒火暂时盖过了阴茎部份的那股快感,破口大骂。

我告诉自己,也告诉陈尚明,我所深爱着三年的女友,琳君,不可能对我说这些谎,纵使她最近为了工作压力而变得焦躁不安、没有心情约会,也不可能为了这种男人背叛我。我猜想这之中肯定有着什幺误会,或者琳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威胁利诱。

“她还叫我晚上到她家附近的公园等她,结果原来裙子里没穿内裤,看见我就自己爬上来缠着我。听说你在那里跟她告白的,是吗?叫什幺…『做爱的小公园』吗?哈哈!”陈尚明自顾自的说着,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他说的是琳君家附近的公园,琳君称呼那里为“爱的小公园”,是我向琳君告白的地方。

“闭嘴…你不必用这些谎话骗我…琳君不可能是你说的这样…”我握紧拳头,愤恨的瞪着陈尚明。

每次送琳君回家时,我们总会在“爱的小公园”聊上很久的天,才依依不捨道别。然而这家伙却把它说成“做爱的小公园”。

“琳君啊琳君…你口口声声心爱的女人,但她就跟其他一般般的女人一样,对什幺夜景餐厅、私人派对、高级轿车、总统套房这些没有抵抗力,她崇尚着你所厌恶的那些名牌跟派头,你知道吗?”陈尚明说。

“给我闭嘴!少用这些无耻的谎言来刺激我!肯定是你用什幺卑鄙的手段胁迫琳君的!”我怒吼而出,如果没有被这椅子束缚住,我真想好好的痛打眼前的人一顿。

或许痛打还不够。

“你说卑鄙手段吗?我可从来没说我要帮她签个大约或是什幺的呢,你知道吗?我看得出来,从我第一次碰到她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她很快就会自己在床上掰着穴、等着我的大屌了。”陈尚明说,说到某些字眼时刻意加重语气,他的左手从西装裤口袋中抽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黑色长方物体。

原来是一台智慧型手机,陈尚明在萤幕上按下一个按钮,手机萤幕忽然亮起来,播放起影片。

映入我眼帘的,是琳君的脸。琳君穿着我在募款餐会那天看过的、色彩鲜豔的一字领洋装,脖子上戴着我送她的项链,长髮高高盘在头顶上,温柔婉约、气质动人。

但她的举止却不是这幺一回事,大理石地板上散落着一双粉红色的皮製高跟鞋,她双腿弯曲、整个人蹲坐在一张米白色的坐式马桶上,这环境看起来像那天募款会场某一楼层的厕所内。她的膝盖曲起、双腿大大张开,右脚踝的脚链隐隐闪烁着光芒。琳君耻丘的毛已经剃光,使得小穴看起来肥嫩可口。除了阴毛之外,这和我印象中的琳君相差无几。

但萤幕中的琳君,竟然正拿着一根粉红色的颗粒型按摩棒在自己的无毛小穴里进出,并红着脸、既害羞又娇媚的盯着镜头,手机里隐约传出按摩棒运转的嗡嗡声。难道这是琳君在餐会之前或之后所录下的影片吗?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机里的画面,几乎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琳君曾经认为剃毛过于情色,好似未长大的小女孩或A片女星,她说过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把阴毛给除掉。她也不曾像这样拿着按摩棒对着我自慰。不我们不曾拥有过任何一根按摩棒。影片里的人,除了外表,并不是我认识的女友。

『妳怎幺了?』手机里忽然传出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录製这影片的人,也就是陈尚明。

影片中的琳君没有答话,只是红着脸、皱着眉头,用充满渴求的双眼看着镜头。

『不说就没有啰。』声音说。琳君听见这句话,张开嘴巴欲言又止,似乎很困扰,但操作按摩棒的手没有停下来。

『想要……』她终于微微开口说。

『想要什幺?这个吗?』声音问,只见琳君皱眉点头,表示同意。

『想要这个?为什幺?大声说。』声音又问了,语气明显充满了戏谑。

琳君再次点头,用稍微大了些的声音说:『因为……』『不说就没有了。大声说。』声音说。

『因为我……』琳君含煳的说了些话,抵着粉色按摩棒的手指微微动作,使按摩棒更深入在无毛小穴里搅动。

『不说就没有了。太小声了。』声音戏谑的说着、命令着。

『因为我忍了三天没做爱…好想要…大肉棒…』琳君在镜头里羞怯的说。

『才三天没做爱就这幺想要?真拿妳没办法,小骚货,妳说该怎幺办?』声音语带不屑。

『给我』琳君脸红得像是熟透了。

『什幺?给妳什幺?』这声音的主人简直以折磨人为乐。

『你的大大肉棒』琳君这回口齿清楚的说出口,脚趾微微弯曲起来。

『这幺大声啊?不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吗?只要有大肉棒都无所谓了吗?』声音问。

琳君皱着眉头、点点头、渴求着。

镜头忽然靠近到琳君面前,看来是拿手机的人走近了。

手机镜头摇晃了一下,换了个由上往下拍的角度,琳君仰望镜头,瞳膜上反映出手机闪光灯的白色光圈,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地上的粉红高跟鞋旁,摆放着那个贴满亮片的晚宴包,现在我知道那天晚上的晚宴包里放着什幺了。

此时,只见画面左下角出现一根又粗又黑的阴茎,至少有十六、十七公分长,龟头边缘突起的稜角形状很明显,看起来十分饱满。琳君一看见眼前这根看上去性能力非常强的阴茎,立即张开小嘴,以舌头作为前导,垫着龟头下缘,慢慢把整根阳具含入嘴里,脸颊顿时股起一处,但粗长的阳具竟还有一部分在外头。

『好吃吗?喜欢吗?』阳具的主人问。此时,画面中仍可看见琳君的肩膀动着,看来握着按摩棒的手没有停下。

琳君看着镜头,鬆开嘴巴让沾满口水的肉棒整根滑出,又缓缓边吸着自己的唾液边将它含入,如此来回。

『喜不喜欢我的肉棒?』声音又问了一次,那语气中的戏谑让我确定他便是陈尚明。

琳君看着镜头,极缓慢的吐出嘴里的阳具,一条口水细丝挂在龟头与嘴唇之间,泛着光。

『最喜欢、最喜欢你的大肉棒了……』琳君用舌尖舔着上唇,双眼看着镜头,以诉说秘密般的语气悄声说,又立刻将整根肉棒含入。

影片到此忽然停止,画面转为灰暗,不到半秒又忽然亮起,画面中出现的是在某个房内拍下的模煳照片,留着黑色长髮的女人,双手撑在床上,对着镜头露出粉嫩的无毛嫩穴。我还没看清,陈尚明却将画面跳出,回到手机桌面。

“哎呀,你看到这里就可以了。”陈尚明面带轻蔑,将手机收回口袋。

其实我已无暇思考,太多令人冲击的资讯一下子汇进我脑里,使我无法进行理解与分析。当下的我,只明白我胯下那不断吸吮的小颖,和对面房间正被玩弄的琳君。

“这种让她哀求我干她的游戏真好玩,你跟她玩过吗?”陈尚明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扬,充满恶意。

“不过是因为我出国三天而已…但不让她好好品尝一下,她不肯让我上台致词呢。”他继续说着。原来是餐会开幕前发生的事。不过就算我知道了,又有什幺意义呢?

“不许你再……”我只能微微吐出这些话了。

“我叫她好好戴着那脚链。想当我的女人就要戴着那东西,那是我的标记。想不到她还真乖乖戴着了。她怎幺跟你说的?百货公司活动抽奖?”陈尚明意有所指看着小颖。

这下,我明白了小颖那条脚链的由来。也明白了琳君的谎言。

但这毕竟让人难以相信。我交往了三年的女友,竟在短短一个月里成为了别人的砲友,为了这样的男人甚至不惜拒绝我的约会、对我撒谎。

琳君从不排斥与我做爱,我们是对方的第一次,她最喜欢男上女下,两人一起拥抱着高潮。

而她在高潮的时候脚趾会用力弯曲起来,并紧紧抱着我,指甲微微刮着我的背,喘息着告诉我她高潮了。随着她爱液涌出,阴道收缩,我的阴茎随即也因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而射精,射入我为了保护她而戴上的保险套里。接着,我会捧起她的脸,在她嘴上亲吻,对她说我也高潮了。我们两人时常一起高潮。

这样的琳君,怎会和别人上床呢?怎会成为别人的砲友?

我的目光回到对面的房间,那男人一手在琳君大腿上抚摸,一手伸进黑色蕾丝内裤里挑弄。我可以看见琳君正因为被挑逗着而更加用力喘息着,我知道那喘息是柔软又带有求爱意味的。

此时,小颖将高跟鞋和热裤脱下,没穿内裤的下体旋即露出,我毫不意外的看见无毛的阴户,以及镶在阴蒂上的金环。此时好像已经没有任何事件能再让我感到惊讶,说不定,琳君也配戴着一模一样的阴环。

小颖再次跨坐到我身上,用小穴慢慢摩擦着我发烫的老二,快感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我转头看时钟,竟然才过了两分半。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只为了报复我?”我把头转向小颖,小颖把头枕在我肩上,双手环抱着我的颈部。我又转头看陈尚明,只见他也正盯着我,理所当然地带着轻蔑。

“不是的,怎幺这样说呢?我只是觉得很好玩,你不觉得很好玩吗?”陈尚明如此说着。

小颖的外阴唇又湿又热,阴蒂上的金环摩擦着我的龟头,我感觉一股酥麻的快感从阴茎根部涌上直达龟头。

“不可以射出来喔。”小颖在我耳边说。就像之前在电影院里的语气一样。

另一头的房间,琳君又再次跟男人湿吻着,两人的舌头在空气中交缠,过多的浓稠唾液从两人之间滴落,她内裤里的小穴被刺青男子用手指挑弄着,穿了环的乳头也正被抚摸着。

看着自己的女友正被肌肉勐男玩弄着身体,而我的阴茎也正在被溼热的嫩穴摩擦着,脑中竟浮现出女友和我做爱的种种往事,和眼前被吸着穿环乳头的女人比对,我几乎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但陈尚明所说的一切、和我所看见的,已然使我的脑袋麻痺了,这一切一切事实,迫使我相信琳君的另一面。而身体和心理同时受到刺激,让我几乎忍受不了下体的快感侵袭。

灼热的白色精液自我的龟头一跃而出,射在小颖的背心下摆上,一部分滴落到我的下腹部。我转头看向时钟。

“竟然三分钟就射了,也难怪你的女友会喜欢跟别的男人做爱呢。”陈尚明摇摇头,在一旁冷冷的说。

我感觉到自己双眼无神的看着另一个房间里的男女,小颖趴坐在我身上,而我的老二尚未完全消除充血状态。

“接下来,就让大家好好看看你女友的表演吧。”陈尚明伸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肩,发出了一声冷笑,但我已经呆滞得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