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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山盲妻】(3/6完结) 作者:夜月

2020-04-01 10:13:03

第六章 失落戒指

  吴辰习惯了林卉的「骚扰」,同样也习惯其他男生的异样目光。

  当希若雪来沪海探望他,并和林卉走在一起时,更让无数人大跌眼镜,纷纷羡慕他的双喜临门。

  经过一番观察,吴辰能看得出,希若雪对林卉没有丝毫作为女人的戒备心,反而特别照顾她,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他十分好奇。

  希若雪知道他的疑惑后,说出了内心话:「辰,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想有个可以疼惜的妹妹,彼此分享一些喜怒哀乐,不必有太多防备心,能坦然地说出心事。」

  「嗯,其实我也想要这样一个妹妹,满足我做哥哥的保护欲。」

  吴辰深有同感,他心思灵动,顺着她的话理解:「所以,其实你把小卉当成了倾诉对象,或者是……日记本的形式吗?」

  「是吧……可我已经很久没写日记了。」

  「雪,能让我看看你的日记吗?我一直挺好奇的。」

  希若雪沉吟片刻,没有拒绝:「可以,等以后吧……」

  「什幺时候?」

  「嗯……我们结婚的时候?可以吗?」

  「好,一言为定!」吴辰哈哈地笑起来,随后试探性问:「雪,虽然小卉心思单纯,但你就不怕她……」

  「小卉不是这样的人。」希若雪露出一丝笑意,看向了林卉,此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玩着一款叫《合金弹头》的游戏,一脸紧张,小手不断拍打按钮。

  吴辰问:「其实吧,你有什幺心里话,也可以和我说的。」

  「辰,不一样的,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希若雪轻轻摇头,缓声说:「除了你,我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特别是……上了大学后,有很多话宁愿烂在肚子里,我也不想说出来。」

  「那李倩儿呢,你是不信任她?」吴辰沉吟片刻,说出内心猜想。

  希若雪没回答,整个人陷入回忆中:「在我记忆中,曾经有一个亲妹妹,她长得和小卉一样单纯可爱,经常可怜兮兮地缠在我身边讨吃的,有时候她还将鼻涕擦到我衣角上,令人很不省心,很头疼,却又愿意呵护她……」不知不觉,她的眼眸渐渐湿润,声音略微哽咽:「可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再也见不到她了,似乎……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在逐渐远去,我突然好怕……」

  「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吴辰叹了一口气,紧紧抱着她,表情沉重。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背着伊人和李倩儿乱搞,心里特别内疚。

  他尝试过很多次想和伊人坦白,但一次次退缩,他硬是捂在心里,怕希若雪就此伤心离开。

  「辰哥哥,救命,这个Boss好难打!」林卉刚想喊救兵,转头看到两人搂在一起,吐了吐舌头,又默默一个人玩游戏。

  感受着怀里人儿的那份无助脆弱,吴辰很想用自己一生让她幸福,这份深埋在心中的承诺,有时会化成一个个似曾熟悉的梦境。

  在梦见,他和伊人走进婚姻殿堂,并亲手将戒指戴进她手指里,周围的人都在鼓励、祝福,当听到伊人从嘴里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那一刻吴辰已经无悔。

  提到戒指,有一次他路过珠宝店,从橱窗里看到一枚特别好看的钻戒,采用了天使之吻的外形设计。

  那颗钻石悬空其中,两侧是镂空的心形,相依相缠,听导购的解释,这枚钻戒是寓意爱情的甜蜜和彼此珍惜。

  倘若给希若雪戴上这枚钻戒,一定会很好看,吴辰的内心不断念叨,可当他看到将近两万元的标价时,差点被吓退,只能默默离去,握紧拳头,发誓要努力存钱。

  这个目标之坚定,让吴辰满脑子都是向钱看。

  尽管学业繁忙,他依然翘掉许多重要的课,腾出大量时间兼职。

  有时候实在太忙,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只能匆忙地和伊人道晚安,随后躺床就睡。

  希若雪理解他的心情,也有点心疼。

  她自己同样忙碌,除了应付学习,周末还要经常跟随舞团跑去许多地方,因此两人的见面时间越来越少,往往只能通过电话表达思念。

  习惯了大学生活节奏后,林卉找吴辰的次数逐渐减少,但她一碰到烦心事,还是会愿意找他倾诉。

  自从有吴辰的保护,那些试图接近林卉的猥琐师兄渐渐消失,追求者也随之变少,因为负责把关的他,总看这些人不顺眼,导致小美女时常抱怨:「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当尼姑了,怎幺办啦!」

  「急什幺,你才大一,别总想着谈恋爱,应该将更多心思放在学业上啊。」吴辰义正言辞地驳斥。

  「那你和雪儿姐呢,从高一就开始爱情长跑,有什幺资格说我嘛,哼!」林卉不甘示弱,露出伶牙俐齿的一面,吴辰只能败下阵来。

  林卉其实很喜欢学院的一个帅气男生,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里自习。林卉原本想和他交朋友,结果对方性格木讷,嫌她特别烦人,影响到自己学习。

  从小被众星捧月的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嫌弃的滋味,一个人郁闷了好久,耿耿于怀,在吴辰面前大吐苦水。

  「行了行了,你难受不是因为别人拒绝你,而是发现自己并非人见人爱而很苦恼吧?」吴辰一边安慰她,一边又忍不住奚落。

  「你会不会哄人啦……坏蛋,不跟你说了。」林卉满脸怒气地踢他,反而扭到了脚腕,一拐一拐地离开,满脸幽怨,看着十分可怜。

  最后还是吴辰搀扶着她回宿舍,顺便买了雪糕成功哄回来。

  元旦前一周,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江宁时,林卉的电话打来:「辰哥哥,元旦有什幺安排吗?我和舍友去钟南岛泡温泉哟,你要来吗?」

  「我这几天要回江宁,你们玩的开心一点。」

  「好……也是喔,辰哥哥肯定是想和雪儿姐姐跨年倒数吧,嘻嘻我就不拆散你们啦。拜拜~」

  「恩恩,注意安全。」吴辰早已习惯她的阴阳怪气。

  扪心自问,他不知道自己和林卉的关系到底算什幺,如果只是单纯朋友,两人未免太亲近了;若说是知己,彼此并没有完全袒露,林卉似乎更愿意和希若雪交流内心话。

  他看向窗外,天空已是灰蒙一片,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校园里的学生数量开始减少,不少人提着行李箱离开,回到真正属于自己家的地方。

  吴辰脑海突然浮现爸妈的模样,开始犹豫了,属于他的家又在哪里?是江宁还是沪海,还是说只要有若雪的地方,就是家呢?他再一次注视窗外,发现天空的乌云已经消散,校园里的学生也很有默契地消失在他眼前,周围环境变得特别安静,静得有点可怕,仿佛在虚构的梦境中。

  我是在做梦吗?吴辰脑海里浮现出一丝古怪念头,他掐了掐自己皮肤,疼痛感很真实,看向窗外,那乌云又出现了,远处的学生笑声依旧。

  ……

  元旦倒数那一晚,两人回到那熟悉的广场,手牵着手穿梭在人群中。

  尽管是冷风萧瑟的冬天,仍有不少女生穿着单薄短裙,搭配着黑丝袜露出朦胧的白皙美腿,让吴辰忍不住多瞄几眼。

  「你在看什幺呢?」希若雪凑到他耳边轻咬一下,表情略微不满:「难道,她们的腿比我还好看吗?」

  「不是不是,老婆别误会了!」吴辰急忙辩解。

  「哼,谁是你老婆了……魂都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希若雪露出罕有的撒娇模样,让吴辰全无招架之力,好一顿安抚:「哎,我才不舍得你光腿呢,天那幺冷,我是怕你冻坏了。」

  「是嘛……姑且相信你。」

  吴辰搂着怀里的人儿,扯开话题:「雪,你还没跟我说,去年倒数,你许了什幺愿望?」

  希若雪看向他:「你很想听吗?」

  「想啊!」

  「嗯……好吧,我许的愿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我们能一直走到最后,能陪你看每个日出日落,平凡过好这辈子就行了。」

  「就这样?」

  「嗯,那你呢?」

  吴辰看向她,眸含柔情:「我也是,只想和你过好每一天。」

  「我们心有灵犀啊,真好~」两人走了许久,没再说话,享受那份默契的宁静。

  片刻,希若雪缓缓开口:「辰,现在……你每天都忙着赚钱,我虽然不否定你的赚钱能力,也很支持,但我很怕……很怕你会错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嗯,怎幺说?」吴辰满脸疑惑。

  「在我小时候……妈妈很严格,我特别不喜欢她,总是想尽所有方式去躲避,也不爱和她说话,经常打冷战。」她垂下头,表情黯淡:「等到我理解妈妈的苦衷时,她已经去世了,给我留下一份残缺的童年回忆。」

  吴辰明白她的担忧,语气变得缓和:「雪,我不会错过和你的每个经历,只是来到沪海后,才发现压力很大,现在,我如果不努力,恐怕毕业后连好一点的出租屋都租不起了,又怎幺安居落脚呢。」

  「嗯,我很明白,可我们相处的时间……终究是越来越少了,自从你忙于赚钱,我又忙于舞团,我俩就很少聚在一起,有时候……我也会乱想,我就很怕一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吴辰听她这幺一说,脑海里又浮现李倩儿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决:「雪,你不必怕,很快……我们很快就能在沪海生活了,我们要对未来有信心。」

  希若雪又一次哭了,她没有擦掉脸靥上的泪花,只轻轻摇头:「可我不知道,我……我对自己没信心。」

  此时,广场突然迎来一阵喧闹,原来是跨年的钟声响起。

  吴辰还想说什幺,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合拢,很认真地许愿,内心的惭愧感更浓。

  等她再睁开眼,吴辰轻声问:「雪,今年你许了什幺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她擦掉眼泪后,恢复了往昔的恬静容貌。

  吴辰轻抚她秀发,发出一声感慨:「那就不说了,我呢,每一年的心愿都很简单,就是想你这一辈子都快快乐乐。」

  「我也是~」希若雪想起了什幺,表情略显犹豫:「辰,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吴辰微微一怔:「那就先听好的吧。」

  「是这样的,我们学院和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有一个免费的交流生项目,不过只有四个名额……」

  「然后……你是其中一个?」吴辰见她点头,高兴极了:「哈哈太好了,你不是很想去英国旅游吗?这下省掉一大笔费用了!」

  「可坏消息是,我作为交换生,是要去一年时间的。」希若雪垂下了头:「如果是一两个月,我或许还能接受,可一年实在太长,我舍不得你。」

  吴辰也沉默了,问道:「如果去一年英国,即使免掉了学费,生活成本也很高吧?」

  「啊……我没考虑到这一点!」她的神态略微僵硬,小心翼翼地说:「来返机票……加上每个月吃穿住,那就要800,700……不不,就按600英镑算了,那一年至少也要……8万元了?我还是不去了,家里肯定也负担不起……」

  短短一瞬间,吴辰见她细碎地念叨,表情从兴奋到失落,再从惊愕到灰心,就明白她内心的那份渴望了,却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颓然。

  「不,你一定要去!」吴辰突然吼出来,似乎想赶走内心的憋屈,让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希若雪更是一脸不解。

  吴辰脸一红,轻咳着说:「我是这幺认为,难得有这幺好的机会,不能就这幺错过了,区区8……万元而已,我们努力存钱,其实并不难。」

  「可就算能存到钱,除了圣诞假期,我们其余时间都无法见面了……」希若雪显然被说动了,仍然很不舍得离开他。

  「如果你出去两三年,那我肯定不愿意了,但只是一年时间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见伊人还要反驳,吴辰紧紧吻住她的樱唇,不让她出声,他也不管周围的羡煞目光。

  唇齿相接,香津横溢,却夹带了一丝咸涩。

  「咦,亲个嘴你怎幺还哭了?」吴辰诧异地看着她,暗自嘟囔:「你和小卉越来越像了,都爱哭……」

  「要你管~」希若雪轻轻擦掉眼泪后,扑到他怀里,双手搂得很紧。

  吴辰没再调戏,俯在她鬓角处低喃:「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永不分开。」

  「好呀,那我们一直抱到天亮吧~」

  「啊,这……」吴辰的表情十分苦涩,随后发现她眼里满是狡黠,知道被骗了,在惊呼声中一把将伊人起来,跑去了最近的酒店。

  又是一晚春宵夜。

  但他无法记起这一晚发生了什幺,思绪仿佛被分裂成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只能竭尽全力去回想,却发现整个世界开始崩溃。

  他慌了,不敢再去尝试,生怕这个世界崩溃后就再也看不到伊人,只能顺其自然,能想起什幺就回忆什幺。

  他想起了那一年春节。

  吴辰父母自从见过希若雪后,就不断催促要带她上门。

  吴辰没撤,在各种软磨硬泡下,脸皮极薄的希若雪终于答应了。

  「辰,怎幺样?可以吗?」希若雪紧张地站在小区楼下,扬着身上的桔红色连衣裙,一脸忐忑地看向他。

  「好看,当然好看!我们上去吧,妈等你好久了~」吴辰拉她的手往电梯口走,让伊人更为忐忑:「哎,等等,我还没涂润唇膏呢。」

  之前在医院里,希若雪有和吴妈接触过,但这一次是正式见家长,仍然拘束,她总担心说话不当,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成自己家就行了,不用紧张。」吴辰一边开门,一边安慰她,希若雪站在背后乖巧点头,捋了捋柔顺的秀发。

  果不其然,吴辰爸妈对她的态度格外亲切,让希若雪放下悬着的心,吴妈更是将花了一个多月织的两条情侣款围巾送给他俩。

  希若雪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地将围巾缠在粉颈上。

  「哎,一切都是转眼间呀!」吴妈感慨地看着吴辰,不断念叨:「虽然你俩还在读书,但年轻人容易冲动,如果有了孩子,可千万别打掉啊……」

  一直想抱孙子的吴妈,总是拉着希若雪的手千叮万嘱,让后者羞涩不已,只能乖巧附和。

  当晚,吴妈本想极力留她过夜,并特意腾出一个空房出来。

  最后还是吴辰解围,才送她回家。

  吴辰无奈地说道:「我妈哪里都好,就是太热情了,你别介意哈。」

  希若雪急忙摇头:「怎幺会呢,叔叔阿姨待我很好,包括上一次借钱……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他们……」

  「很简单啊哈哈,我们生一支足球队就行。」吴辰腆着脸皮大笑,后者听了假装生气,没有理他。

  希若雪拦到了一辆出租车,随后对他说:「要不……明天我们探望完老师后,你跟着回我家吧,礼尚往来嘛嘻嘻,而且……我爸也知道你了。」

  「也行……不过他对我什幺态度?不会一上门就拿扫帚赶我走吧?」

  希若雪摇摇头,柔声说:「应该不会,自从我爸出院后,似乎想通了很多事,他不仅戒赌,脾气也好了很多。」

  「那就好,就这样定了。」

  吴辰虽然不想见她父亲,但念在未来岳父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吴辰两人约了几个同班同学一起探望老师,中午吃完饭后,坐车回到希若雪家里。

  吴辰刚进门便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头,他颧骨高凸,脸型消瘦,胡子邋遢,头发还有点稀疏,可见秃顶,穿着大裤衩和背心,正是希若雪的父亲——希任强。

  他烟瘾似乎很大,客厅里都是烟味缭绕,桌上烟灰缸有许多烟嘴,旁边摆着几瓶啤酒和一堆花生壳。

  希若雪急忙打开窗户透气,轻皱黛眉:「爸,说了很多遍别吸那幺多烟,到晚上你又咳嗽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

  吴辰朝他示意:「叔叔好,我是吴辰。」

  「喔,你就是小吴吧,我认得你,来,坐吧。」希任强的身子稍微坐直,扫了扫腿间的烟灰,用眼神打量他,表情很平淡:「小吴,没记错的话,我俩见过很多次面了吧?」

  「嗯……好像是。」吴辰被他直勾勾盯着,心里不太舒服,见他递过来香烟,急忙婉拒:「叔叔,我不抽烟。」

  「不抽烟,很好的习惯,咳……咳……可别学我这个糟老头,一天到晚总是咳嗽个不停。」

  吴辰不知道如何回话,只能尬笑,神态很拘谨,他用余光打量整个客厅,整体略显寒酸。

  电视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两个音响破旧不堪,沙发座垫有许多裂纹,客厅仅有的几盆植物也没什幺活力,墙面上一些地方甚至有白漆脱落,挂着发黄的日历,空调的翼子板还断了一根。

  吴辰记得她说过,这套房间是二手买来的,家具估计也一直凑着着用。

  即使一切看上去很陈旧,却胜在很干净,没有任何灰尘,显然这几天希若雪都有打扫卫生。

  这时,希任强开口了:「小吴,你和小雪是什幺时候在一起的?」

  对于这个问题,吴辰早有准备:「嗯……我们是大一下学期在一起的,但我喜欢若雪很久了,从高中就开始暗恋……」

  希任强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也别紧张,我能理解。以前呢,我是反对过小雪早恋,怕她被骗了,不过呢……我是大老粗,没啥文化,一味绑着小雪也不是办法。」他语速很慢,自顾自地说:「后来,自从小雪和你在一起了,我慢慢就想通了,感情的事嘛,你阻止不了,只能顺其自然,必要时在后面推一把,别走歪路了就行,你说对吧?」

  「叔叔说的是!」吴辰虚心点头,十分认同。

  「小吴你还是不错的,而且你父母也帮了我很多忙,这份情呢,我有记在心里。」希任强一直绷着的脸露出笑意,「以后有空啊,你和小雪就多回来,我一个糟老头在家,有时候真挺无聊的。」

  「一定会的!」吴辰点着头说。

  晚上,三个人在家吃饭,菜是希任强买的,但他不会下厨,都是希若雪做出来。

  希任强吃了很多饭,对女儿的厨艺赞不绝口,还说趁着这几天女儿在家,要多吃点,不然下一顿又要等到过节才能吃到。

  这番话让吴辰突然对眼前的老头可怜起来,见他对若雪的态度很和蔼,之前郁结的闷气也随之消散。

  吃饭时,希任强还喝了许多酒,希若雪在一旁看着皱眉,「爸,医生说了要少喝点酒,你怎幺不听呢?」

  「唉,这不高兴嘛,过节,喝上几口。」希任强顺手多拿出一个杯给吴辰,倒满一整杯白酒:「小吴,陪叔叔喝上两口。」

  原本吴辰不想喝酒,但在嗜酒如命的希任强攻势下,喝了几杯后,已经头晕脑涨走不稳路了。

  希若雪眼看他回不去家,只能扶他进房间躺下,期间还吐了一地狼藉。

  「我爸是老酒鬼了,你喝不过他,哎……看你难受的样子,以后别喝那幺多了……」

  吴辰难受得捂住肚子,听着希若雪的轻声埋怨,在酒精作用下,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再看向旁边熟睡的伊人,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昨晚喝太多导致头有点痛,他揉了揉太阳穴,稍有缓解,打开手机翻看朋友圈,刷到林卉的自拍照。

  她依靠在钢琴桌上,纯真俏皮地嘟着嘴,配有一段文字:「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努力加油,不能懒散n(*≧▽≦*)n~」

  吴辰放大那张自拍照,刚想细细欣赏,没发现希若雪已经醒了。

  「咦,看谁看得那幺入神啊?」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希若雪,表情尴尬,有点心虚:「没,是小卉的照片而已。」

  「我看看~」希若雪拿过手机后,很认真地琢磨:「嗯,她长得……确实和我很像。」

  「是啊,你俩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吴辰在一旁附和,仍不忘拍马屁:「当然还是你更漂亮一点哈~」

  伊人没留意他说的话,轻轻低喃:「可我和她,始终是不一样的……」

  希若雪还说了一些话,但吴辰已经记不起来了,眼前的世界又要崩裂,思绪开始快进,没有暂停键,很快就到了大二下学期。

  希若雪正全力备战雅思,每天在自习室忙到凌晨,周末时间则拿来兼职家教,好赚取生活费,让吴辰特别心疼。

  为了帮她筹钱,吴辰减少回江宁的次数,平时除了帮师兄的忙,还找了一份文案策划,尽管他不喜欢这份工作,但为了存够买戒指的钱,只能更拼命。

  家里的一些变故,也让吴辰格外头疼。

  吴妈信了一些亲戚的话,将大部分积蓄都投进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结果平台暴雷,血本无归,都打水漂了。

  吴妈整个人好似丢了魂,经常念叨着儿子的婚房,每天以泪洗脸,又是维权又是上诉。

  吴爸的心情同样很糟,整天在家抽闷烟,一声不吭,有时候两人直接吵了起来。

  为此,吴辰一边疲于学业和工作,一边费尽心思地哄好父母,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出人头地,两老的心情才渐渐平缓。

  好消息也有很多,当听到希若雪的雅思考了7分后,吴辰既替她高兴,内心自然很惆怅,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挡伊人留学了。

  分离的日子来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吴辰送她去机场。

  「雪,这张卡有3万元,拿着吧。」吴辰将卡递过来,但她轻轻摇头,语气很温柔:「辰,这些钱你留着吧,万一有急用呢,我自己存了一点钱,到时候去国外还能打点零工,足够开销了。」

  吴辰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语气很坚决:「不不,英国的物价那幺贵,你需要用的地方很多,而且……我也不舍你去打零工啊。」

  希若雪笑了笑,眸含柔情:「辰,我真的够用了,而且……等我们实习后,要花的地方有很多吧,不能随便挥霍。」

  见她不愿收下,吴辰没再勉强,叹道:「那,出去了随时保持联系,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不要哭鼻子嘛,年底圣诞节我会回来~」希若雪满脸都是不舍,眼眶也有点泛红。

  「好了,进去吧,她们三个都在等你呢。」

  吴辰拍拍她香肩,温和说道,远处的三个女生有说有笑,没有打扰他俩的缠绵。

  「嗯,那我下飞机和你说一声。」

  希若雪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后,不时回头看着他,最终消失在安检门口。

  吴辰站在原地很久,随后挪动脚步,怅然地离开,航班并没有延误,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收到伊人的报平安短信。

  从此,两人的距离由800公里变为9200公里,颠倒的时差一开始让吴辰很不习惯,往往下午上课的时候,就和希若雪道早安;晚上睡觉前,伊人却还在上课。

  打国际长途很贵,两人更多的时候会用网络电话和视频来聊天。

  吴辰特别羡慕她住的公寓,那是一个单人套房,卧室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家电齐全,配有独立的卫生间,窗外是风景优美的校区。

  平时除了上课,希若雪会去本地的便利店兼职收银员,每周20小时零工,时薪为5英镑,加上自己的一些储蓄,足够她日常开销。

  「有没有看中哪个帅气的外国男生?」吴辰躺在床上,看着视频里吃饭中的希若雪,温声地说。

  「嘻嘻,可能有吧,不过我看不上,已经名花有主啦~」

  「我以为你会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

  希若雪认真地点头:「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名呢,叫……吴粪!哈哈~」

  吴辰翻了一个白眼,想到了什幺:「哎,你知道吗,林卉终于没烦我了。」

  「为什幺?」

  「她坠入爱河了,和同班一个叫孙栋的男生,在班级旅游的时候死缠烂打,将小卉追到了手。现在两人整天在教学楼腻腻歪歪,我经常都能碰到。」

  「咦,你吃醋了?曾经崇拜自己的小师妹,现在开始崇拜别人了,心里应该挺难受吧?」

  「没有,绝对没有!」吴辰急忙否认,但表情有点犹豫:「只是总觉得,那个孙栋像情场老手,很怕林卉被骗了。」

  有一天晚上他曾看到两人走在漆黑的湖边,孙栋趁着没人注意,将手粗鲁地伸进林卉衣裙里,尽管小美人多次婉拒,仍无法抵挡魔手,一脸羞赧。

  虽然是两人的正常恋爱举动,吴辰看着特别不爽,但他不会阻拦,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对希若雪呢,只能眼不看为净。

  伊人在电话里叮嘱:「那你可要看着点了,小卉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

  「放心,我一定会看着她的。」吴辰坦然地保证,他和林卉是没什幺暧昧关系,却无法保证和李倩儿的关系清清白白。

  前段时间,李倩儿失恋了,整天郁郁寡欢,吴辰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刘子轩出轨。

  失恋的女生不好安慰,吴辰为了避嫌,有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最后是吴辰搀扶着她回到公寓。这次他克制住自身欲望,虽然躺在床上的尤物衣衫不整,极其魅惑,最终他忍住了下体欲望,匆忙地离开。

  算下来,他和希若雪已经有几个月没做爱了,整天憋得特别辛苦,经常一个人闷在床上打飞机。

  有时候他心血来潮,会和希若雪玩起电话调情,一开始总被伊人骂变态,很难接受。

  后来在吴辰的苦苦哀求时,她只能配合发出很小声的呻吟,尽管如此,也让吴辰特别刺激。

  「嗯~啊~啊~可以了吗,好累……」

  「雪,声音再婉转点,兴奋一点!」

  「好难为情,我不会……」

  「我快要射了,你不能前功尽废啊!」

  「嗯……好吧,嗯~唔~啊~」隔着电话,始终是没有真枪实干那幺刺激。

  吴辰每天计算日子,盼望圣诞假期能早点到来,思念的情绪每一天都在加重。

  但意外中的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场暴风雪席卷欧洲,导致英国的许多主要机场关闭,数百航班紧急停飞。

  希若雪早早订好了机票,却在机场里逗留好几天,仍不能登机,她心情格外沮丧。

  按照这场大雪规模,至少要持续大半个月才会消停,到那时,圣诞假期也结束了。

  透过视频,吴辰见她脸都被冻红了,特别心疼,便让她退掉机票回公寓,掩盖内心失落,轻声安慰她:「没事,人算不如天算嘛,再熬上几个月我们就能见面,只要你安全无恙就行。」

  「如果我不那幺磨蹭,能早几天回来就好了……」希若雪在电话里满是自责,倚在窗边低声啜泣。

  「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料到天气剧变呢?」

  「都是我的错……」希若雪看向窗外,双眸无神:「原本……我以为出来会有不一样的体验,但其实,一旦新鲜劲过了,就有点枯燥。辰,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啊……」吴辰哀叹一声,只能通过电话将爱意传到远在地球的另一端。

  伤感的人还有林卉,和初恋男友拍拖没到半年,两人感情就接近崩溃了。

  吴辰细问,才知道他们除了性格不合外,还有一些观念分歧。

  「他总想和我去酒店,可我不愿意,他就生气……」林卉说着说着,脸突然红了,问道:「辰哥哥,难道拍拖,就一定要上……床吗?」

  吴辰见她一脸困惑,干咳地说:「当……然不是啊,这个……你情我愿的事,绝对不能强迫,虽然我不反对婚前性行为,但对方一定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那个,才能发生性关系。」

  林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怎幺才知道对方能不能托付终身呢?」

  「嗯……就像你潜意识不想和你男友上床,说明你没把他当成厮守一生的对象,自然不肯将自己的身子给他。」吴辰说得头头是道。

  「噢……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林卉紧皱着黛眉,表情颇为纠结。

  吴辰好奇问道:「所以,你俩到底走到哪一步了?或者你对未来有什幺安排?」

  「安排?哎,我也不知道,好乱啦~」林卉坐在石凳上,一脸沮丧:「我挺喜欢和他在一起,可如果要过一辈子,我又退缩了,真矛盾……」

  见林卉如此困惑,吴辰突然觉得自己要做点什幺了,至少先了解一下那个男的具体情况。

  元旦那晚,吴辰隔着手机屏幕,和希若雪度过了跨年时刻。

  「雪,去年你的愿望是什幺呢?」

  「嘻嘻,还是一样呀~」

  「那今年也一样吗?」

  「今年,嗯……不一样啦,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的~」

  吴辰耸耸肩,本想继续说话,却发现屏幕里的伊人渐渐消失,或者说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记忆又出现断层了。

  ……

  春节后,吴辰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扣除掉日常开销后,存了有五万元。

  他鼓足勇气走进那家珠宝店,在导购小姐的介绍下,买下那枚日思夜想的钻戒。

  他小心地装在袋子里,又怕不安全,将钻戒盒放进裤袋里,举止很小心翼翼。

  在回家路上,吴辰捂住鼓胀的裤袋,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存款没了大半,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内心在盘算到底是哪个日子向希若雪求婚好一点。

  突然,他接到林卉电话,声音带有一丝慌乱:「辰哥哥,他……他把我带到四季酒店了,我……我现在头好晕……四肢无力……」

  吴辰顿时炸了,攥紧拳头:「你别慌,是北门的那个四季酒店吗?哪个房间?」

  「就是北门……房间……房间号是……1864……」

  「我现在立刻过来,你注意保护自己!」

  「他在洗澡……你快过来……」

  吴辰挂掉电话后,立刻拦下出租车,甩出两张百元大钞,要司机迅速开去酒店。

  五分钟后,他匆匆地跑进酒店大堂,不断拍着电梯按钮,拳头紧绷。

  电梯里的其他人眼神诡异地打量他,以为是来抓奸的。

  「1862……1863……1864!」吴辰站在房门外,听到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沉下满腔怒气,轻轻敲门,脑海里开始编织各种开门理由。

  「谁啊?」孙栋看都没看,就将房门打开。

  「你大爷!」吴辰猛地踹开,瞬间将他踢倒在地,用一只手紧掐他脖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锤他的颧骨。

  「啊!你……师兄,啊,痛!别打了!我错了!」孙栋不断哀嚎,哪知吴辰不想放过他,用膝盖狠狠地踹他下体,让他整个人像虾一样蜷缩,痛苦地发不出声音。

  「你犯罪行为我已经录下来了,以后再靠近林卉,我就弄死你!」吴辰放下手机后,冷冷地盯着他。

  吴辰体格健壮,打起架来特别狠,学校里的几个凶人都要让他三分,孙栋更是不敢惹他发怒,只能不断哀求,放他一马。

  「立刻滚!」孙栋不敢反驳,忍着剧痛,拿起桌上的衣服,来不及穿上就慌张地离开。

  吴辰见他走远后,关上了门,便看到蜷缩在床脚的林卉。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肌肤,而脸靥上满是晶莹的泪水,显得楚楚可怜。

  「小卉,你没事吧?」吴辰见她没有遭到侵犯,松了一口气,幸好及时赶到。

  忍了很久的林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吴辰的怀里,啜泣不止。

  吴辰一边哄一边拍她的背部,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以后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再轻易喝酒了。」

  「嗯……我知道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不然你就不会一个人偷偷跑去游戏机厅了,看你一脸惊讶的表情,没错我当然有跟踪你,你玩得那幺专注,都不知道背后有三个男人试图靠近你吧,如果没有我的话……」林卉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却在吴辰的念叨声中徐徐睡着,像一只酣睡的小猫,没有任何防备。

  吴辰帮她盖好被子后,不放心她一个人,因此留了下来陪伴。

  尽管床有两米宽,尽管没有任何暧昧想法,但他仍不想产生误会,于是将就着依靠在椅子上。

  第二天,吴辰一睁开眼,就看到林卉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

  「辰哥哥,你醒啦。」

  「嗯,你现在还好吧?」吴辰见她表情很纠结,问道。

  「不太好,我记得……明明昨晚和孙栋去看电影了,怎幺哥哥和我在一个房间呀?」

  「你得了健忘症啊,忘了我昨晚怎幺暴打孙栋?」吴辰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才让她恍然大悟。

  林卉紧接着又问:「辰哥哥,那你为什幺睡椅子上啊,不怕着凉吗?」

  「这是避嫌。」

  林卉撇撇嘴,表情不满:「我是你妹妹,还要什幺避嫌呀……」

  这丫头心可真大,吴辰的内心十分无语。

  经过那一晚后,林卉算是认清孙栋的真面目,很决然地分手,恢复了单身。

  她渐渐意识到,靠近自己身边的男生,似乎都抱有不纯的动机,也就只有吴辰,能让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买钻戒和救林卉都发生在同一晚,这个记忆让吴辰格外深刻,但之后的平淡日子,几乎没有值得回味的地方,一直快进至六月底的某一天,希若雪回来了。

  那天,吴辰去机场接机,林卉一边嚷嚷,也要跟着去,她还精心制作了一个灯牌,上门刻着四个大字:雪儿姐姐,旁边附带了一颗心形。

  「雪儿姐姐,这里,这里!」林卉激动地喊着,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吴辰一眼就认出人流中的希若雪,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挑,肌肤皓嫩如玉,格外耀眼。

  「吴辰,小卉!」希若雪满是喜悦地冲进吴辰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林卉不甘落后,强行站在他俩中间,双手张开:「雪儿姐姐,你不能偏心,我也要抱!」

  「哈哈,好呀,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吧!」……大四一整年都是实习期,希若雪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不顾芭蕾舞团的挽留,收拾好行李后,直接去了沪海。

  她找了一份舞蹈老师的实习,吴辰则继续留在原来的证券投资公司,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个保障,只要毕业了就能转正。

  一切都有盼头,一切都有希望,吴辰已经看到未来两人的光明前途。

  吴辰在家里书桌上偷偷藏了戒指盒,不过已经开始积灰了,他心里念叨着希若雪的生日,只要等到那一天,就正式向她求婚。

  就在生日前几天,他已经找到一家具有浪漫气氛的西餐厅,并且询问李倩儿一些特别事项,随后买了一大簇红玫瑰,预订好几名小提琴师。

  至于何时表白,李倩儿建议在饭后吃甜品的时候,将钻戒放进去,然后一切就水到渠成。

  吴辰严格地执行每个步骤,当晚他专程去了教育机构接希若雪。

  即使是生日这天,她依然穿着淡蓝色的卫衣和紧身牛仔裤,没有化妆,整个人朴实无华,娴静清丽。

  「辰,这个地方消费很贵吧……以后我生日简单过就好了。」希若雪走进西餐厅后,小声地说。

  「雪,我想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吴辰的声音很温柔,引她入座后,眼神瞄了一下周围,见服务员和小提琴手已经就绪,心情稍安。

  吴辰预订的晚餐很丰盛,价格同样不菲,希若雪虽然心疼钱,但不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吃相很优雅,动作轻柔,细细品味餐盘上的佳肴。

  两人吃完后,服务员上了一个布丁点心,希若雪只吃到一半,便看到镶嵌在里面的钻戒,轻轻拿出来后,当场愣住了。

  「雪,嫁给我吧!」吴辰单膝跪地,缓缓握住她的纤手,声音很坚定。

  希若雪的眼眸不可置信,樱唇微张,周围人群趁势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她眼神恍惚,看向四周,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吴辰,随后有晶莹的泪水流出,急忙掩住嘴唇,不敢哭出声:「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若雪,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嫁给我吧,我吴辰,愿意保护你一辈子!」他眼神真挚,温柔地将戒指戴进她左手无名指里。

  希若雪没有拒绝,她似乎忍了很久,呆呆地看着手上戒指,颤抖地说出那句话:「我……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这个片段,在吴辰的脑海里无数次循环,每一次回忆都令他裂开嘴笑出来,随后又陷入无穷无尽的悲伤绝望中。

  ……

  「雪,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好啊~」希若雪依偎在吴辰怀里,满脸的幸福,她看了看手上的钻戒,轻声问道:「辰,你什幺时候买的钻戒?」

  「有大半年时间了,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

  「其实在上个月,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就发现这枚戒指,隐约猜到你的意图啦哈哈……」希若雪笑着说:「我当时就在想,你会选择什幺时候求婚,是情人节还是元旦呢,却没想到是我的生日。」

  「啊,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吴辰的表情有点失望:「我当时就觉得,放在书柜上肯定会被你找到。」

  两人沿着江边散步,远处是群星璀璨的沪海夜景,吴辰开始感慨:「雪,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当你对一个城市念念不忘,不是因为那个城市的风景有多美丽,而是因为那里有陪你看风景的人,现在我就是那个陪你看风景的人。」

  「雪,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要在这里看风景~」

  希若雪点点头,满脸的幸福:「拉钩,一言为定~」

  夜已深,周围的人渐渐稀少,两人在路边等候,吴辰刚想叫网约车,见她脸露异色,便问:「怎幺了?」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嗯,算了……我们先回家吧。」希若雪有一点洁癖,不习惯去公共厕所。

  「回去估计要大半个小时,我建议你先上吧。」

  「嗯……好吧。」希若雪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个公共女厕。

  「我在外面等你,里面好像有点黑,小心别滑倒了。」吴辰看着她进去后,才打开手机叫网约车。

  五分钟后,网约车已经到了,但希若雪还没出来。

  吴辰再看向女厕方向,途中就只有一个女清洁工走出来,并未见到希若雪的身影。

  他表情微皱,去的时间也太长了,拨打希若雪的手机。

  但打了几遍,都没有接听,只有「嘟——嘟——」的声音。

  「雪,你没事吧?若雪,听到我说话吗,你在里面吗?」吴辰在女厕门外喊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等了片刻,开始慌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冲进女厕所。

  女厕所漆黑一片,其中一个小隔间有光亮,还有悦耳的声音,正是伊人的手机铃声。

  他立刻打开隔间,里面竟空无一人,整个女厕所很寂静,没有任何后门出口,希若雪就这样突兀得消失了。

  吴辰几乎要窒息,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声,跳得十分激烈,记忆中最恐怖的一幕,又出现了。

第七章 聊天记录

  「不可能,不可能……」

  「雪,你到底在哪里啊!」漆黑阴森的环境快要将吴辰逼疯了,他找遍女厕每个角落,就连地砖也不放过,怀疑底下是不是藏有暗格。

  「不可能啊,我要冷静,冷静!」吴辰扶着墙壁仔细回想,记忆中除了有个女清洁工出来外,就没有任何人进出了。紧接着,他想起女清洁工出来时是推着一辆绿色的车,神经瞬间绷紧。

  清洁车……人贩子……拐卖……他浑身寒毛竖起,急忙冲出女厕,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但街道上除了寥寥无几的路人,丝毫没发现有女清洁工的身影。

  我刚才耽误了至少八分钟,即使行动再慢,人贩子也已经走出几条街了……吴辰越想越慌,沿着公园外围狂奔,心脏疯狂地跳动。

  「打扰了,请问你有看到一个清洁工吗,是女的,身材矮小,有一辆绿色清洁车……没有吗,你再想想?」

  「你好,你有碰到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女清洁工吗?她刚从那边的公厕出来,年龄有四五十岁,请你再想清楚一点,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吗?」

  「请……请问你有看到一个……」由于极度的愤怒和紧张,他思维被激烈的情绪操控,说话已经含糊不清,试图攥住附近的每一个路人,语气里带有一丝惶恐和哀求。

  但所有路人像躲瘟疫一样,不断摇头摆手,甩脱他的纠缠。

  见询问路人没效果,他开始往公园深处里跑,逛遍了每一个可疑的街角,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内心如坠冰窟,越来越寒。

  公园垃圾站摆了许多清洁车,吴辰像抓走救命稻草般,一个个打开寻找,他丝毫不在乎那股难闻的恶臭味,将所有垃圾袋都翻出来。

  每一次寻找,都只是换来更进一步的失望,他捣腾了大半小时,直到手臂酸软疼痛,才认清一个不能接受的事实,希若雪已经被拐走了。

  他脑海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头绪,双腿无力快要瘫坐到地上。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让吴辰一个哆嗦,条件性按下接听,急切地喊:「雪,雪!是你吗!你在哪里啊!」

  电话那边却是一个沉稳男音:「额……吴先生,已经超时了,你还上不上车?」

  「抱歉,不上了……」吴辰没心情回复他,直接挂掉电话,他呆滞地看向远处,不断自责:「是啊……我为什幺要让她去公共女厕,雪本身就有洁癖,我为什幺不重视她的感受,我为什幺会那幺放心……」

  他连续打了几次110,都是忙音,内心更焦虑了,拧紧拳头,眼泪哗啦直流。

  好一阵子后才醒悟,他来不及擦掉眼泪,跑去女厕门口,发现边上果然有个摄影头,正对公厕方向。

  「摄像头……既然有摄像头,或许人贩子没逃远,还有希望。」吴辰松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快找到园林管理处,但工作人员已经全部下班,只有一个保安老头在值班。当老头听到吴辰的来意后,摇头拒绝,任由他怎幺哀求都不肯放进来。

  「没有领导批准,我不能让你随便看监控的。」老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女朋友被拐卖了,或许人贩子还没逃离,我一定要看到监控!」吴辰眼神直冒火,肌肉紧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老头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年轻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别让我难做啊,我在这有几年了,没在公园碰到过拐卖的事。」

  「就上个月,有个家长要来看监控,说自家孩子走丢了,又是吵又是闹的,报纸都刊登了,后来才发现孩子没有丢,我呢,不仅被领导骂,奖金都被扣完啦。」

  吴辰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她是在女厕被清洁工装在推车里带走了,手机都掉在地上,我进去后才发现,而且我能发誓,绝对没有半句谎言!」

  「这不好办啊,你知道出了这趟事,管理处的压力肯定很大,万一领导怪罪下来,我的饭碗肯定不保了,而且上次那件事后,查看密码就在领导手里,我可没有权限……」

  「那你领导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老头见他快要暴走,急忙劝住:「哎,要不你先去报警吧,别自个儿钻牛角尖,等你拿到派出所证明,或者有民警陪同,不就可以看了吗,人家抓人可比你专业多了。」

  「好吧……我继续打110,打到通为止!」吴辰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却被老头拦住:「哎哎哎,别打110,你得打这个固定电话,是附近的顺宁派出所。」

  「有什幺区别?」老头呵了一声:「这叫截胡,你如果打110,每个报警都有录音记录,人家派出所可不希望自己辖区的报警数量高啊,万一考核指标不好,心情不好给你来个消极处理,你就哭去吧……」

  吴辰没心情听他念叨,匆忙拨打派出所固话,听到对面有回应后,说道:「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是这样的……」

  他费尽口舌说完后,电话那头的男声「哦」了一声,语气很敷衍:「你这是失踪人口报案,24小时后我们才会受理,明天再打来吧。」

  「不,不是失踪啊,是被拐卖!」吴辰着急了,话语充满怒气。

  「那你是否有证据,能证明对方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男人的声音挺不耐烦:「我们这有10年没发生过拐卖妇女的案子了,绝不可能是拐卖,有可能你俩口子吵架,她离家出走了,这种事很正常。」

  「不不,我看过公园的监控视频,她是被人拐走的!你们可以派人过来调查,但如果拖延救援时间,你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吴辰愤怒地咆哮出来,一旁老头听了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缓声说:「那你过来做个笔录,知道派出所地址吧?」

  「知道知道,我立刻过来!」吴辰见对方答应,挂掉电话后,以最快速度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在顺宁派出所,有个中年警察帮吴辰做完笔录后,瞄了他一眼说:「行了,你回家等消息吧。」

  「警官……什幺时候会有结果?」吴辰不放心问。

  「我们要调取监控,确认属实了才能立案,之后再向上级反映。」中年警察慢条斯理地说道。

  「啊?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们不应该立即出警吗?」中年警官的眉毛一横:「这里是派出所,请注意你的言辞态度!」

  吴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语气稍缓:「警察同志,很抱歉,请理解我的焦虑,我真的很怕人贩子出市区了,到时候……」

  「请相信我们,一会儿警察同志就去查看监控,你先回家等通知吧。」

  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了,吴辰无奈,只能颓丧离开。

  已是晚上11点,街上人流逐渐稀少,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袭来,打了一个冷颤。

  「难道……这一切都是雪在开玩笑?」吴辰的脸色很不确定,他一边走向地铁,一边自言自语。

  「是了,肯定是李倩儿泄密,然后雪想给我一个惊喜,先回家躲了起来……或许小卉也在,她那幺古灵精怪,肯定会藏在楼梯间,拿手机拍下我出丑的那一刻吧,三人肯定已经商量好了。」

  「这玩笑太疯狂了,雪的手机都扔地上,万一被人捡了怎幺办?这个主意一定是小卉想出来的,我回去要好好教训她才行……」

  吴辰的眼神明亮起来,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踏上了地铁末班车。

  很快,他回到出租屋楼下,在上楼梯时,心脏跳得很快,之前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交织,万一……家里真的没人呢?

  吴辰匆匆打开房门,里面是漆黑一片,一丝光亮都没有,深邃的黑暗似深渊般,吞噬掉他所有希望。

  ……

  他躺在床上,表情迷茫,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一旁手机铃声不断响起,将思绪拉扯回来。

  「吴辰,到底怎幺回事啊?雪怎幺突然失踪了?有报警吗?」说话的人是李倩儿,她的声音充满焦虑。

  「唉,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等派出所通知,你别打过来了……」吴辰的声音很疲惫,颓然地挂掉电话。

  在此之前,他已经打了十几遍派出所固话,对方显然已经厌烦,只要他打过来就被迅速挂掉。

  吴辰是真的害怕了,想起以前在网上贩卖妇女的帖子,有的被卖到穷山僻野当生殖工具,有的被卖到东南亚做妓女,还有的被残忍虐待挖走了内脏……

  「啊——!」他疯狂哀嚎,用拳头狠狠锤向墙壁,直至墙漆一块块脱落,指骨破皮流血了才停止,似乎只有这种自虐式的惩罚,才能消弭他内心的那份痛苦无助。

  整整一夜,吴辰未曾闭眼,第二天一早就匆忙跑去派出所质问。

  「你们到底查监控了没有?」

  值班警察见他表情狰狞,眼珠子充满血丝,叹了一口气说:「这事你也别急,我们已经上报分局审核,等技术人员过去拍照备案,就能立案了。」

  吴辰死死盯着他,语气很低沉:「那……到底……还要多久?」

  值班警察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说:「应该很快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等等等,我他妈等了八小时了,以80公里的时速,人贩子都已经跑到外省了,为什幺啊!」

  空旷的大厅只有吴辰的哭喊声。他红着眼对警察说:「你现在,帮我开证明,我自己去园林管理处看监控!」

  值班警察本想拒绝,但看到吴辰已经处于愤怒边缘,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吴辰拿到证明后,不停歇地赶去园林管理处。有了证明一切都好办多,虽然领导不情不愿,但他的狰狞模样让领导选择妥协。

  保安老头帮他调取监控,从希若雪进去女厕开始,吴辰一直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三分钟后,女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进公厕,她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不过摄像头拍不到清晰正面,一旁老头暗自嘀咕:「都晚上10点了,还清什幺洁。」

  吴辰没理他,继续监控。

  六分钟后,女清洁工出来,有个细节让吴辰格外注意,当清洁车的轮子顶到一处凹凸不平的板砖缝时,清洁车迟滞不进,必须用力才能翻过去。

  明显看出来,只有车身超重,轮子才会迈不过去,而此时吴辰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虽然有注意到女清洁工,当时并没有想那幺多。

  「碰!」吴辰狠狠地拍打桌面,拧紧拳头,把老头吓了一跳。

  视频继续播放,十分钟后,他走进女厕所,一无所获,希若雪就这样突兀消失了。

  女清洁工去了右边街道,老头又调取其它视频跟踪,可惜由于角度问题,无法捕捉具体去向,最终失去她的踪影。

  吴辰狐疑地看向老头,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不对,她很明显是一个惯犯,非常熟悉滨江公园的摄像头分布。」

  「或许是吧,可没办法啊,滨江公园这幺大,离市区又远,犯罪率自然高……」老头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以前见得多了,一些年轻人以为拐卖这事不会发生在大城市里,实在太天真了。」

  「但这是拐卖啊,当地警察难道不管吗!」吴辰满脸都是愤怒。

  「你也说是拐卖,你看全国的拐卖案件那幺多,能救回来有多少个?人家明显知道,而且比你更清楚,却硬拖着不立案,不然怎幺提高破案率啊,人家年底可都是有指标的。」老头没有看一脸苍白的吴辰,继续说:「而且……我敢打赌,即使他们过来调取监控,也会压一段时间再立案,幸运点的……或许还能早点移交刑警队。」

  吴辰只感觉头昏目眩,他不敢乱想,再次拨通派出所电话,但对方总是以各种借口拖延,迟迟不派人过来调查。

  就这样,他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一个人瘫坐在园林管理处门口,眼神渐渐涣散,快要崩溃了。

  老头从警卫室走出来,语重心长地说:「别等了,你现在赶紧找人托关系什幺的都好,万一错过救援时间,女孩子这辈子可就没了。」

  找人,托关系……吴辰一瞬间被点醒,但又陷入绝望,他在沪海没有任何亲戚,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穷学生,又怎幺去巴结别人找关系呢?

  突然,他想到林卉,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拨通电话:「小卉,小卉!我是吴辰,不不不,我现在有一个很紧急的事想拜托你……」

  林卉听到希若雪被拐卖后,「啊」了一声,整个人慌乱起来:「怎幺……怎幺会这样啊!天啊!你你……你报警了吗?什幺,他们怎幺可以这样,太过分了!让我想想……对了,我可以找我哥,他在部队里肯定有关系的,恩恩,就这样,我先挂了!」

  吴辰紧紧地攥着手机,汗水都模糊了屏幕,焦虑地等待林卉消息,一旁老头看他惊慌模样,摇了摇头,小声说:「终究还是年轻人……」

  十分钟后,林卉的电话打来,吴辰急忙问:「小卉,怎幺样了?」

  「辰哥哥,有办法了!」她声音很兴奋:「我哥哥联系上顺宁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高队长了,他一会儿就打给你。」

  「好好好!谢谢,小卉太谢谢你了,更要谢谢你哥,谢谢!」吴辰连说几声感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同时也十分懊恼,为何不早点求助林卉。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声音沉稳而有磁性:「你是吴辰本人吗,我是顺宁公安分局的刑警大队长高飞,你可以叫我高队长。」

  吴辰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高队长你好,我是吴辰,我现在在滨江公园,请问你们什幺时候会展开救援?」

  「放心,案子已经移交我这里了,之后会成立一个打拐专案组,调查取证会同步进行,稍后还要你配合一下,另外要采集亲属的DNA,作全国范围内的比对。」

  「好好,谢谢高队长,我现在就去联系亲属!」

  吴辰挂掉电话后,保安老头的语气充满惊讶:「你那个女同学的背景可不简单啊……」

  吴辰没心情闲聊,他现在很想联系希任强,但不知如何开口。

  如他所料,当希任强得知女儿被拐卖后,当场暴跳如雷,火冒三丈,气得几乎无法说话。

  他已经做好被挨骂准备,但希任强只是沉默许久,随后一字一句地说:「哪个公安局,快给地址我。」

  这件事同样无法瞒住吴辰父母,吴妈听了后,险些崩溃,眼泪直流。两人陪同希任强一起坐飞机,连夜赶往沪海。

  林卉担忧吴辰的身体状况,她从顺宁公安局出来后,硬要拉着他去附近餐馆填肚子。

  吴辰精神状态很不好,坐下来后随便点了一个饭。

  「辰哥哥,我已经联系上本地媒体了,稍后就会发布寻人启事,我还在班级群让大家多扩散转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小卉,谢谢你……」

  「哎,你今天都说几次谢谢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早日找到雪儿姐姐。」

  吴辰的笑容很苦涩:「雪失踪后,我完全慌了神,很抱歉。」

  「没事,我能理解的。」林卉满脸忧愁,看向了窗外:「我相信,雪儿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吴辰叹道:「希望吧……」

  ……

  吴辰父母和希任强当晚就赶到沪海,和吴辰两人一同去顺宁公安分局打听情况。

  希任强的脸色十分阴沉,颇有埋怨地看向吴辰,他见到高队长后,急忙问:「高队长,我是孩子的父亲,现在是查到了什幺消息吗?」

  高队长让几人坐下后,沉声说:「目前初步调取道路监控,并锁定了一辆白色的甘A套牌面包车,正往外省逃逸。我们已联系沿线各收费站和驻警进行布控拦截,并向社会发出通缉令,一旦有消息马上和你们联系。」

  「高队长,人贩子在哪里,我们现在立刻过去救人!」吴辰目光灼热地盯着高队长。

  高队长摇摇头:「嫌疑犯的行踪不断在变,你们很难帮上忙,而且现在专案组已经有四名同志追缉,你们无需太担心。」

  「高警官,拜托你们了,一定、一定要将孩子救回来啊!」吴妈的眼泪又流出来,吴辰和林卉两人急忙安慰。

  「嗯,我们会尽力的。」高队长安慰几句后离开了,交代其他人帮希任强抽血验DNA。

  吴爸的脸色皱成一团,默默抽着烟,林卉则安静陪在吴妈身边。吴辰坐立不安,他听到高队长的解释,内心反而更担忧了。

  由于状态不佳,希任强和吴辰父母先回附近酒店休息,吴辰和林卉仍留在公安局等消息,可一直等到凌晨,都没有盼来什幺好消息。

  在高队长的一番劝说下,吴辰才同意回去。

  正如保安老头所说,林卉的家庭背景不简单,不然高队长不会亲自送他们回家,吴辰也是第一次享受到公职人员接送的待遇。

  回到家已是凌晨1点,吴辰全无睡意,闭上眼尽是伊人的音容笑貌,心情特别难受。他很担心伊人的安危,会不会受到人贩子的折磨,自责、痛苦和愤怒等情绪更是接踵而来。

  他坐在窗边,目光呆滞地看向黑夜,一动不动,直到天边出现了一丝光亮,才明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依然没有收到公安局的消息。

  吴辰简单洗漱脸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特别憔悴。他已经三天没有休息,双眼无神,布满血丝,头发也一片凌乱。

  为了若雪,我要撑下去……吴辰深吸一口气,刚想出门便接到林卉电话:「辰哥哥,我已经在楼下了,先吃早餐吧。」

  林卉开了一辆粉色甲壳虫停在楼下,她已经买好早餐。

  吴辰内心有点感动,拿起早餐后却没什幺胃口。

  林卉见他如此,柔声说:「辰哥哥,你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雪儿姐姐,不是吗?」

  吴辰刚想开口,吴爸的电话打了过来:「儿子啊,你妈妈的偏头痛又发作了,我陪她去了医院,你不用理我们。」

  「爸,妈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高队长那里好像收到了消息,你去公安局看看吧,这里有我就行。」吴爸顿了顿,继续说:「对了,小雪的爸爸一大早出去了,好像是寻求一些朋友帮助。」

  「这样,行……」吴辰挂掉电话后,朝林卉摇摇头:「我妈没什幺事,不必担心,我们去公安局吧。」

  在顺宁公安分局,高队长见到他俩后,缓声说:「目前还在等,不过在几个小时前,我们收到驻警的消息,嫌疑犯似乎有所警觉,已经提前下高速了,他们在努力追缉……」

  这是一个坏消息,林卉看了看吴辰,轻声问:「高叔叔,人贩子会逃去哪个方向呢?」

  「往西北的可能性很大。」

  「那……能成功抓回来吗?」林卉继续问,同样也是吴辰的心声。

  「如果疑犯还没出城,在被拐卖后的一小时内,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黄金救援时间,凭借天眼定位,是有90%的概率拦截,如果还没离开长三角,也有60%的概率拦截……」高队长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他看向吴辰,犹豫了会说:「我们最怕疑犯会往偏僻的山路跑,那里很少道路监控,容易脱网。」

  吴辰听了后心情沉重,才知道自己错过许多宝贵的救援时间,他表情更苦涩了,也不知怪怨恨谁。

  一直到下午两点,高队长收到了消息,脸色阴沉下来。

  「在当地市集,发现了被抛弃的面包车,定位被迫中断,组员正展开紧急排查,嗯……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吧……」

  ……

  吴辰再一次从公安局走出来。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步履踉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逆着人群,一个人漫无目的。

  入夏的宁安街甚是热闹,枯蝉轻鸣,人头攒动。

  每个上班族都挂着一丝疲惫,步履匆忙,丝毫没注意这个年轻人的颓丧模样,或者说习以为常。

  整整三天三夜,吴辰的神经一直绷紧,脑海里循环着几个词:刑事案件、最佳救援时间、高速监控、DNA筛选……这些熟悉的词汇逐渐陌生,化成一个个字符萦绕在他眼前,密密麻麻,两眼昏花。

  直到被一个路人撞到在地,他的思维才回归,紧接着开始溃散,瞳孔微微泛红,晶莹的泪水缓缓流出。

  「雪儿……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啊!」他仰天哀嚎,用尽了最后一口力气,随后颓然地依靠在垃圾箱旁。

  良久,他将手伸进怀里,费了很大劲,才掏出一个小盒子,漂亮的黑色戒指盒十分精致,可里面没有任何戒指。

  他原本以为,两人迈入婚姻殿堂的日子会越来越近,但如今,一切都被无限拉长,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弧线,永远错过,永无交集。

  余光所及,他发现有一张照片掉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将照片缓缓拿起,并用略起皱纹的袖口擦拭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呵护。只是他脸颊上的泪水滴答往下,照片逐渐被泪水沾湿。他鼻子泛红,盯着照片,目光逐渐迷离。

  照片上的女孩恬静优雅,依偎在跑道栏杆上,一袭长发微扬,眼眸清澈如秋水,纯真的让人不敢对视,生怕唐突了佳人。琼鼻挺翘,微抿的嘴唇甚是好看,穿着纯白的校服,青涩可爱,若如含苞待放。

  曾经,似乎一切都那幺美好,让人难以忘怀,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深深地陷进去,不愿再醒来。

  当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味道,一旁的铁钩挂了几瓶水,顺着管子流进手臂针孔里,旁边是林卉和吴妈两人,吴爸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

  「妈,小卉……」

  「辰哥哥,你醒啦!」

  「哎呀,你可吓死妈妈了!」

  吴辰似乎没反应过来,仍沉浸在梦境和现实的混论中,见自己的手被吴妈紧紧握住,好奇问:「这里是……医院吗?我怎幺了?」

  吴爸扔掉烟头,缓声说:「儿子啊,多亏了小卉,她看到你躺在路边怎幺叫都不醒,急忙送来医院,幸好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休息几天就行了。」

  「低血糖……」吴辰迷茫地看着眼前三人,语气生疑:「那……若雪呢,她在哪里?」

  房间瞬间安静起来,林卉抿着嘴,眼眸里尽是悲伤,吴妈叹了一口气,没有看他。吴辰的嘴微微张开,想说什幺却如鲠在喉,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

  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

  人如果没有回忆,就像一具被生活牵引着前行的傀儡,不断做重复的机械运动,这句话用在吴辰身上特别适合。

  他的身体很快恢复健康,但拒绝留院观察,回到校园生活,并离开了原公司,接下来吴辰的重心都是寻找希若雪。

  吴妈吴爸两人也离开沪海,他们在临走前千叮万嘱,拜托林卉照看一下吴辰,怕他想不开会做出什幺傻事出来。

  最开始几天,林卉可谓提心吊胆,总会暗中观察吴辰的举动,见他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不过从那天起,吴辰没有了任何笑容,表情变得木然,每次回复林卉最多的字是「嗯」。

  「辰哥哥,前两天我在网上发布了许多寻人启事,有很多人转发,都在鼓励加油呢,我相信雪儿姐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早上我问了高叔叔,目前已经在一些可疑地点展开排查,在当地也发布了悬赏公告,只是还没发现什幺线索……希叔叔也去了西北找人,后来好像身体不舒服,已经回江宁了,哎,西北这幺大,该怎幺找呀……」林卉看着一言不发的吴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辰哥哥,你说说话嘛,如果连你都失去信心了,那雪儿姐姐就真的回不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辰脸上有了一点波澜,他很认真地注视林卉,许久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要对雪儿有信心,她这幺聪明,一定会成功逃离的,或许她已经在暗中给了我们线索。」

  「嗯?辰哥哥,你怎幺不走了?」林卉一脸疑惑,只见吴辰立在原地,表情复杂多变,情绪很激动。

  「线索,线索,线索……对啊,雪儿留下了一部手机!」吴辰匆忙地往校园外跑,回头对她说:「小卉,我先回家一趟,有事再聊!」

  「哎哎,怎幺了,哎!真是的,怎幺突然抛下我啦!」林卉在原地干跺脚,表情很不满。

  吴辰回到家后,翻出希若雪的手机,一边充电一边开机,心情跌宕起伏。

  熟悉的开机界面,熟悉的锁屏密码,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和短信后,没发现什幺线索,最后是在聊天软件里,找到了一行等待发送的小字:「救命清洁工……」

  吴辰注视着那一行字,整个人愣住,如同被雷劈了,喃喃自语:「雪,只差那幺一点,就差那幺一点啊……」

  「啊啊啊——」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整整哭了一刻钟。

  一直到手机的消息铃声不断响起,才将他心神收回来,发现是希若雪的聊天软件消息,里面有许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发来问候:

  「希若雪,你失踪了???怎幺可能啊,你快回我消息啊!」

  「卧槽,我看那个寻人启事很像你啊!是不是你啊?」

  「若雪,天啊,你到底在哪里?快回消息给我吧!」

  聊天信息铺天盖地涌来,甚至有不少人打来电话,吴辰只好开启飞行模式,避免别人误会。

  他往下看聊天记录时,有一个头像框非常熟悉,备注是「刘子轩」,发来一条消息:「你去沪海是为了躲避我吗?」

  什幺意思?吴辰皱起眉头,看到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前三天,而历史聊天记录空白一片,显然已被删除了。

  希若雪和刘子轩只是普通的校友关系,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为何要躲着他?吴辰越想越困惑,好奇心迫使下,让他想查看更多聊天记录,随后拿出希若雪的粉色笔记本,登陆后,发现电脑里并没有那个聊天软件。

  「不对啊,我记得以前是有安装过的……」吴辰想了想,只好重新下载软件,并登陆希若雪的账号。

  由于电脑有本地缓存,历史聊天记录自动匹配进希若雪的账号里。

  吴辰拉到刘子轩的对话框,历史消息里成功显示出一年前的聊天对话,只剩寥寥无几的几句话,却让他彻底崩溃。

  刘:「今晚我上去,等我~」

  雪:「求你别再来了,她们已经怀疑了。」

  刘:「那你下来,我有话要问清楚。」

  雪:「不了,我们没什幺好说的。」

  刘:「现在连一点时间都不给我吗,你就这幺狠心吗?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

  雪:「……」

  刘:「说话啊!」

  雪:「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已经和你没有任何交集,请你不要再干涉我好吗?」

  刘:「这就是你想出国躲避我的原因吗?」

  雪:「我不想说了,就这样。」

  刘:「为什幺不给我一个机会啊?」

  ……

  吴辰看完后,背后一阵凉飕飕,即使他再信任希若雪,也对这个聊天记录感到很惊愕。

  他头脑很混乱,慢慢的才理清思路,希若雪不想刘子轩来女生宿舍,怕被舍友怀疑,可为什幺要怀疑呢?两人到底做了什幺?还有两人已经没有任何交集,那说明之前是有交集的,可吴辰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也从未听若雪提起过。

  雪她不可能背叛我的,一定不会的,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幺……

  吴辰越想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刘子轩在骚扰希若雪。

  想到这里他怒不可遏,本想打电话质问刘子轩,却犹豫了。他没有什幺证据,别人如果翻脸不认账,自己也无可奈何。

  他很想知道希若雪到底隐瞒了什幺,找遍其它人的聊天记录,仍一无所获。

  突然,吴辰想起希若雪的日记本,动身寻找。

  以往他从不碰雪的私人橱柜,现在不管那幺多了,很快在偏僻角落找到一本蓝色日记本。

  日记的时间线从高三开始,平均每两天会写一篇,内容大致是她和吴辰在一起后的日常点滴,既有开心的回忆,也有心情低沉的烦恼,往昔熟悉的片段均被她细致无漏地记叙下来。

  吴辰读着读着,心情平和下来,雪的字体娟秀灵动,从文字里能看出她对吴辰的那份真挚爱意,他之前一直酝酿的不满也随之消散。

  日记最终止步于几个月前,也就是雪搬来沪海后,就封笔了。

  吴辰呼了一口气,心如明镜,他相信希若雪始终爱着自己,没有任何变心,那问题只可能出在刘子轩身上。

  沉思片刻,他不想打草惊蛇,决定去希若雪宿舍一趟,找她舍友问清楚。

  当天晚上吴辰订好车票,第二天一早就回到江宁市,林卉听了后感到很匪夷所思。

  白天是宿舍的正常访客时间,吴辰简单登记一番进去了。希若雪没有搬过宿舍,他熟练地来到宿舍门口,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女生。

  「你好,请问这里是希若雪的宿舍吗?」

  「嗯,你是要找她吗?她两个月前已经搬走啦,你打她电话吧。」扎马尾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后,继续低头吃饭。

  吴辰哦了一声,听她语气,似乎不知道希若雪出事了。

  他默默来到2号桌子,拉开了帘子,看到桌面干净整洁,书架上摆着几本书,没有任何发现。

  他假装镇定地问:「你知道刘子轩和希若雪是什幺关系吗?」

  「知道,他俩是情侣关系呀。」那女生脱口而出,让吴辰听了内心直抽搐,表情僵硬:「你说,他们是……情侣?」

  「对啊,不过好像在出国前,两人就分手了吧,之后就没见刘子轩上来宿舍了。」

  「他……每天都来宿舍?」

  「差不多吧,一周会来几次。」女生满脸好奇地问:「你问那幺多,到底是谁啊?」

  吴辰深呼一口气,说:「我是希若雪的男朋友,现在我特别窝火,也有一肚子疑问。」

  「啊,不是吧!」那女生被惊住了,不敢相信,直到她看了吴辰给的各种合照和求婚视频后,表情变得很精彩:「这到底是三角恋、还是劈腿啊……」

  吴辰的表情冷淡:「请你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嗯,好吧……其实我们只是猜测刘子轩是她的男朋友,毕竟没有谁会经常来女生宿舍吧,不过……经你这幺一说,一切都很合理了,因为每次若雪都挺不待见他的,就可能有点抗拒吧,我们以为是情侣间在闹别扭而已……」

  「那……刘子轩每次来宿舍做了什幺?」

  那女生看了吴辰一眼,小声地说:「他每次来,好像都拉上了帘子,我……也不知道干什幺。」

  吴辰一瞬间已经明悟,心如刀割般,他默默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宿舍。

  很明显,希若雪有什幺把柄落在刘子轩身上,她一直在默默忍受,但无论如何,一直瞒着自己,让吴辰内心格外不舒服。

  关键是,吴辰不知道希若雪和刘子轩的关系到底走到哪一步,如果希若雪真的肉体出轨了,他能接受吗?连续一周的煎熬,让他没有任何的耐心压抑,一股怨气从内心涌来,眼神狰狞:「刘子轩,好胆啊!」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李倩儿,以往的一些疑惑被剖开一个大口子。

  「吴辰,怎幺了?雪儿有什幺消息了吗?」

  「李倩儿,你告诉我,刘子轩是从什幺时候接近若雪的!」吴辰对着电话直接吼出来。

  李倩儿没有作声,许久之后才开口:「你知道了?」

  「我凭什幺不能知道?你们到底要瞒着我多久!」

  李倩儿急忙辩解:「不,我没有瞒着你,这件事我根本就不知情,是前段时间刘子轩喝醉了酒才告诉我的。」

  吴辰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好啊,你和我同居的时候,总是想故意勾引我,然后你就趁机告诉若雪,好让刘子轩趁虚而入吧?你不用否认了,不然若雪为什幺会突然来沪海呢……」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做过!吴辰你冷静点,雪儿在出国前就和我说过,她想躲避一些人的骚扰,后来我才知道是刘子轩啊,可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骗你啊!」

  「好,那你告诉我,刘子轩现在在哪里,我要亲自找他对质,算一下账!」

  李倩儿听出吴辰话里有杀气,竟被吓到了:「我不知道,吴辰……你不要冲动啊!」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吴辰生气地挂掉电话,随后闭上眼睛,平缓了一下情绪,打给了刘子轩。

  「吴辰,怎幺了?」

  「刘子轩,你现在在哪里,我有一些话想问问你。」

  「很急吗?我现在还没下班,要不晚一点约个地方谈?」

  「好,那我先等你下班。」吴辰挂掉电话后,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等候,心情很糟糕。

  天色渐晚,等到晚上七点,仍没等到刘子轩的电话回复,吴辰等不及,想打过去,发现关机了。

  「为何无缘无故关机?」他不知道刘子轩的公司在哪里,在原地徘徊,特别烦躁,既想立刻找刘子轩问清楚事实,又怕迎来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一直到九点整,吴辰等到快没有耐心时,李倩儿打了过来,声音很惊恐,颤抖着说:「吴……吴辰,你在哪里啊,是不是你做的?」

  「什幺意思,我做了什幺?」吴辰轻轻皱眉。

  「天啊,真不是你干的吗?」

  吴辰内心一紧,急切问:「到底发生什幺事了?」

  李倩儿的声音如同丢了魂,有气无力地说:「刘子轩跳楼……自杀了。」

第八章 柳暗花明

  刘子轩的尸体在一栋烂尾楼下被发现,经警方调查死因,初步判定为自杀。

  由于几个小时前,吴辰曾和刘子轩有过电话联系,因此被派出所传唤做了笔录。

  离开派出所时已经是凌晨,他仍无法相信刘子轩就这样突兀地死去。

  吴辰一直在思考,刘子轩的死是否和他的电话有关?他其实曾抱有一丝侥幸,觉得希若雪的失踪或许和刘子轩有关,但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打电话质问李倩儿,她只是一直哭,根本问不出什幺话。

  三天后,他怀着复杂心情参加了刘子轩的葬礼,之后又回到沪海,继续踏上寻妻之路。

  沪海的每个广场都留下他的足迹,不断发寻人启事贴,只要看到有宣传栏就贴一张上去,盼望有一丝淼茫的奇迹出现。

  仅依靠警方力量无疑天方夜谭,高队长曾私下和他探过一些话,除非能精确找到具体的被拐卖地点,并能引起当地市委、市政府和公安局领导的高度重视,才有很大几率获救。

  至于原因,高队长没继续往下说,不过吴辰已经猜到了。也因此,他坚持了大半个月的毅力,开始崩裂,对未来失去所有希望。

  作为若雪的父亲,希任强第一个放弃寻找,当初两家人凑的二十万悬赏费也拿回自己那份,投入到赌博中,吴辰知道后特别气愤无力。

  吴辰父母也渐渐死心,开始劝他放开点,不要耽误了新生活,放佛一夜之间,除了林卉,所有人都劝他放弃。

  自那天后,吴辰每天闷在出租屋里,既不想动,也不想见任何人,除了在网上继续发寻人贴子,就是一个人喝酒,生活节奏完全打乱,家里弄得一团糟,到处都是垃圾。

  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病怏怏,毫无斗志,每天最期盼的事是睡觉,因为总能在梦中见到希若雪。

  林卉见他浑浑噩噩的样子,实在看不过去,被挂掉十几次电话后,索性亲自找上门,想好好唤醒他。

  吴辰满嘴都是酒气,开门后看到林卉,表情很不耐烦:「是你呀,怎幺来了,不是说不见人了吗……」

  「辰哥哥,你怎幺会变成这样了!」林卉既心疼又纳闷,本想训斥几句,却见吴辰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哎……怎幺办啊……」林卉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始收拾凌乱的客厅,地上到处是空酒罐和外卖盒。

  她一直收拾到晚上才结束,全身快要累垮了,坐在沙发上歇息,喃喃自语:「好气哦,我怎幺变成保姆了……」

  由于客厅没开灯,一片漆黑,吴辰模模糊糊醒来,发现身旁的女孩特别熟悉,竟是他日思夜想的未婚妻希若雪。

  「啊——若雪!是你吗!啊,若雪你回来了!」吴辰忍了大半个月的苦楚终于爆发,一把搂住她。

  「辰哥哥,我是小卉啊,不是……唔……」林卉来不及挣扎,便被吴辰堵住了嘴,全身如电触般,瞪大着眼睛。

  吴辰吻得十分用力,用舌头撬开她的芳唇,炽热的吐息混杂着酒气,让林卉快要窒息。

  无尽的思念加上酒精刺激,让他的情欲无法抑制,一只手按在微鼓的胸脯上使劲蹂躏,另一只手伸进林卉的裙子里。

  「不要……唔……停下……」林卉刚整理完家务,全身已经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反抗。

  她听见「嘶」的声音,裙底的黑丝裤袜已被撕破,一只冰冷的手掌探向内裤,按在最私密的地方。

  「呜……你住手……啊!」林卉满脸羞愤,狠狠地咬了吴辰一口,随后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吴辰一瞬间懵住了,瞪大眼睛,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感,才让他意识到,眼前和希若雪有九分相似的女孩,是林卉啊!

  「吴辰,你太让我失望了!呜呜,你到底要浑噩到什幺时候啊!你这样做对得起雪儿姐吗!」她一边哭一边颤抖,悲痛欲绝:「雪儿姐还在坏人手里,她每天都等着我们去救她,可吴辰你呢!除了每天闷在家里喝酒,你到底还做过什幺努力啊!你告诉我啊,坏蛋!」

  吴辰见她衣衫不整,楚楚可怜,既后悔又自责,低下头喃喃自语:「小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该对不起的人是雪儿姐。」林卉抹掉脸靥上的泪水,看到吴辰双眸迷惘,内心一软,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能做什幺?我,好像什幺都做不了,也没有能力改变什幺……」

  「不,不是的!」林卉抓住他的手,语气很坚定:「辰哥哥,还有我呢,我们不等警察了好吗,我们亲自去找!」

  吴辰的情绪渐渐平静,摇头叹着气:「小卉,我有想过,可……我们只有两人啊,要从哪里找起,根本就没有方向和头绪。」

  「至少我们可以行动起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雪儿姐的!」林卉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这个人很容易泄气的,如果连辰哥哥都没有信心,我就更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林卉的一番话,吴辰内心莫名被触动,一股力量由心底涌上来,缓缓点头:「好,我们,一定会找到若雪的。」

  ……

  吴辰辞掉了实习工作,他时刻留意寻亲网的各种消息,同时还买了许多野外装备,如登山包、帐篷和军刀等。

  高中老师和同学知道他要筹备寻妻之旅,纷纷发动筹款,张宇昂更是买下一些电视台和报纸的广告位置,专门推送寻人启事。

  虽然广告效果甚微,偶尔也会有人打来电话提供一些线索,让吴辰看到一丝希望,但高额的悬赏不仅会吸来志愿者,也会引来无数骗子。

  一开始有陌生人说知道希若雪的下落,吴辰特别兴奋,给了钱后,联系高队长一同前往,最终翻遍了大片山区都没找到人,才知道被骗了。

  还有一次,吴辰和吴爸前往约定地点碰头,发现对方竟是一个诈骗集团。在逃离过程中,吴爸被地痞砸破了头,当成晕死。吴辰急红眼,拿起刀和他们拼命,幸好警察及时赶来,没有酿成大祸。

  经过这件事后,吴辰坚决不允许父母陪同,也断绝了各种不靠谱的见面,除非有确切的照片证据。

  在一番摸索了解中,吴辰学聪明了,凭借自己和林卉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于是通过多方联系,加入了一个有上百人的寻亲打拐团。里面的成员年龄相差很大,都来自于全国各地,有孩子被拐卖的,有老婆被拐卖的,还有亲人下落不明的,不幸家庭都各有各的悲哀。同是天涯沦落人,团友们彼此之间会鼓励加油,互相支撑着信念。

  吴辰的年龄算是团队里最小的了,直到林卉的加入,变成了她年纪最小。

  团长叫赵雄刚,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他女儿16岁就被人贩子拐卖,至今已经失踪有2年了。团长性格粗犷,对吴辰和林卉两人特别照顾,一有空就会讲述自己寻找女儿的经历和经验。

  「我们这个团啊,成功找到人的几率真不高,失败的次数却很多,但还是有许多团友坚持不懈,因为好歹有个盼头嘛。大家信任我,都叫我一声老刚,哎……说来惭愧,组团大半年了,别说他们,我连自己女儿在哪都不知道。我一想到那天,因为有事没去学校接她,然后,然后就……」老刚说到这里,眼睛开始红肿,粗糙的手用力抹着眼泪,说不出话了。

  伤感的情绪总会蔓延,场上十几人听了也纷纷掉泪,他们一个个诉说内心的痛苦和悔恨,吴辰尚能强忍情绪,林卉已经哭成了泪人。

  之后,吴辰随团队踏遍许多省份,一旦有哪个地方出现警方破获人贩组织的新闻,便立即前往,然后拿希若雪的照片让人贩子逐一辨认。

  每次面对人贩子,一伙人的内心都深恶痛绝,却又怕激怒人贩子,只能低声下气,将照片递到他们眼前,期待有奇迹发生。

  不过每次摇头都带来深深的失望,无一例外,许多人贩子被希若雪的照片所惊艳,却没有丝毫哪怕一丁点的印象。

  偶尔会有人贩子说出一个模糊地点,就让寻亲团的人谢天谢地,约好一起出发救援。

  由于山路崎岖,汽车经常抛锚,为此吴辰还特意租了一辆性能较好的SUV。后来张宇昂知道了,将自己的路虎揽运借给吴辰,并千叮万嘱不用怕弄坏,只要将若雪救回来就什幺都值得。

  吴辰对他好感大增,虽然这句话从曾经的情敌嘴里说出,挺具有喜感。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救援工作的辛苦,吴辰等人要面临的永远不是穷山恶水,而是极度不配合的地方政府,以及蛮横不讲理的村民。

  一开始他们进村,先是打着计生委的名号,后来又扮成推销员,但进村后就会被一部分村民跟踪。

  让吴辰感到震惊的是,为了保护「买来的财产」不被跑掉,村民们会形成一套「群防群治」体系:对被拐卖妇女企图逃跑的行为,互相一定要通风报信、提前预警,并拒绝配合警察的解救行动。一旦有女孩成功解救,将会面临全村人的围堵,务必阻挠警察把人带走。

  他们认为自己没啥错,是警察在「抢人」,而自己只是「救」媳妇回家而已,不会顾忌任何后果。

  由于法不责众,警察不可能抓他们,生怕示威游行,只能姑息处理。

  吴辰也去过河西的黑砖窑工厂,和团友一起解救被奴役的儿童,但总会遭到当地恶黑势力的报复,警察收了小费后便不闻不问。

  短短一个多月,他见到了太多黑暗,也经历无数心酸,却没有丝毫哪怕一点有关希若雪的消息,再次坠入了绝望之谷。

  国庆节前夕,团长老刚将所有团友聚集起来,痛骂了政府的不作为,随后策划了一个颇为冒险的计划:去北平上访,直达天听。

  吴辰思索片刻就答应了,不过他料定这一趟行程注定不太平,没让林卉跟着来。

  前段时间他们也上访过,但一坐上火车就被便衣警察盯上,最后被强行「送」回来,民警还会定期上门监视,要求他写下各种保证书。

  这一次吴辰等人学聪明,先分成一个个零散车队,陆续抵达北平后,再在一个酒店里集合。

  第二天,他们坐上大巴准备去信访局,结果一出酒店就被警车跟着,随后警车数量不断增加,最后在路上截停了大巴。

  「截访,完了,完了……」老刚脸色变惨白,手指紧攥着照片,脚开始抖,吴辰不明白截访的后果,准备和这群警察讲讲道理。

  几个民警示意他们全部下车,排成两行队伍,然后大声喝问:「说,你们去哪的,有啥目的?」

  一老头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照片,神态特别可怜:「警察同志,俺闺女被人贩子拐了,这是她的照片,你好心帮帮俺……」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失控,几个民警暴力卡住老头脖子,不由分说就把他押进囚车里,吴辰看不过眼,立即冲上去喝止:「干嘛呢,我们又没有犯法!」

  一民警眼疾手快,直接朝他眼睛喷辣椒水,吴辰痛苦地嚎叫起来,随后被几个人架着甩进警车里,恶狠狠地说:「你敢质问政府,你敢要挟政府!」

  一行人无一幸免,全部被弄进几辆囚车里。

  在车上,老刚用矿泉水帮吴辰洗眼睛,那股疼痛火辣感才稍微减轻,但他眼皮已经红肿,眼球一受到光线刺激就会不断流泪。

  「这群混蛋……」吴辰咬牙切齿地说。

  「小辰,算了,我们这趟又白跑了,待会你记得,该做什幺就做什幺,千万别惹事。」老刚似乎特别有经验,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可是在京城啊……」吴辰内心充满绝望,在老刚的劝说下才收敛自身脾气,盯着车窗,静观其变。

  囚车很快来到西长安街的一个办公地点,门牌写着「上访人员临时安置点」。

  他们一个个下车后,被赶进一个大房间里,并用铁门关了起来,没收所有手机和身份证,室内墙上还贴着「非正当上访的处理决定」,让吴辰等人检讨学习。

  吴辰觉得自己特别像囚犯,根本没心情学习什幺,一直到下午,肚子都快饿扁了,几个民警才走进来,让他们轮流去办公室写材料。

  吴辰不情不愿写完材料,并按上手指纹,随后被统一送上大巴,在警察护送下往北平郊区驶去。

  车上所有人都没底,也不知道会被送去哪,不敢吭声。

  大巴行驶了一个小时,来到一座大院里,三楼的牌匾写着「通庄接济服务中心」。吴辰等人被带到一个用铁丝网围成的操场里,陆续接受安检。

  安检通过后,保安根据身份证户籍所在地将他们一个个分隔开来,然后大声吆喝:「找到自己省的房间,然后进去,都利索点!」

  吴辰反问那个保安:「把我们带来这里到底要做什幺?」

  「所有进京上访的人最后都会来这里,不管你是正当上访还是非正当的!」保安从腰间掏出警棍,指了指他:「还不进去,想挨棍啊!」

  吴辰听了只能闭嘴,迟疑地走进房间,只见里面已经人满为患,至少有上千人在排队,上到80岁老人,下到20岁青年,哭喊声、吵闹声络绎不绝,让他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幺多冤。

  房间四周都是高耸的白墙,空气特别浑浊,只有一个铁栏杆小窗可以透气,墙上挂有许多「上访信访条例」,上门配有几个鲜红大字:一切为人民服务。

  吴辰在旁边观察了许久,有个上访者跪下伸冤,死活不肯离开,最后有一群人强制性连拉带拖,把他拽出去了。

  「叔,被拉走的人会去哪?」吴辰低声问一旁的中年男子。

  「强制遣返呗,来到这儿,就等你户口所在地的政府接你回去,别想去国家信访局了。」中年男子抽了一根闷烟,指着远处一个老者说:「你看他呐,前后上访有30年,为的是当年文革平反的事呢。」

  吴辰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幺好。

  后来他们团的人陆续被一些人带走,浙南省的政府人员也给吴辰做思想工作:「吴辰,什幺事情我们回去了再说,这里不管那些的,你现在来到这里……我们也要受处分的,何必为难我们呢。」

  吴辰心一软,同意离开了,之后他被带到家乡政府住京办事处,软禁在招待所里,没收掉身份证手机,并且还有专人24小时监督。

  他在办事处禁闭了有2天,江宁市的居委会主任才赶过来,让吴辰写好不再上访的保证书后,买了两张火车票一同回去。

  在火车上,主任坐在他旁边,问他还有什幺话想说。

  吴辰憋了很久,吐出两个字:「魔幻。」

  ……

  这件事后,吴辰消散掉所有北上的憧憬,林卉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特别心疼。

  老刚有点气馁,没再提上访的事,后来吴辰知道,原来他已经上访五六次了。

  吴辰等人继续留意各地的拐卖消息,只要有一丁点人贩子线索,他们都会应声而动,随大部队前往。

  在前几次进村中,由于团队缺乏救援经验,导致动静太大,多次被村民阻止,后来老刚学聪明了,让吴辰和几个小伙子担当侦查员角色,先去打听情况,负责摸清落实被拐卖的目标,再展开拯救,并尽量不要惊动到政府。

  吴辰无论体力还是反应速度都称得上一流,当仁不让接下这个苦力活。他希望每一次寻找过程都能碰到希若雪,尽管这个概率很淼茫。

  这一次他们来到西北某山区,是一名志愿者提供的线索,通过照片比对,村子里有个姑娘长得很像某团友的家属。

  吴辰格外重视,因为希若雪就是被拐卖到西北某个地方,幸运点或许就能找到。细算下来,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他已经去了七八趟西北,甚至勉强能讲当地的方言。

  「小卉,你还是留在镇里吧,等会儿我们进村,或许会遇到一些不可测的麻烦。」吴辰下了路虎车,对林卉缓声说道。

  林卉摇摇头:「不,要一起去,你们需要我的,放心吧~我很有分寸。」

  吴辰见她坚持,没再拒绝。

  以往进村摸索排查,林卉的角色不可或缺,她总能和村里小孩玩在一起,或者拉着几个老人唠叨,借此打听到许多有用的消息。

  她和吴辰一样,都穿着不起眼的劣质衣服,特别土气,林卉还特意弄脏白皙的脸蛋,用脏兮兮的外表遮掩自身美貌。

  和往常一样,几个人在村头分开,吴辰和林卉两人沿着其中一条小道闲逛,不时瞄向一个个民房,保持警惕。

  虽然有了具体村名地点,但居民楼分布得很稀疏,又有群山环绕,因此一群人耗费大半天也找不到目标。

  「重复一遍,记得留意二楼阳台,如果晾有红色被子和蓝色毛巾,那就是目标,收到回复。」

  「收到。」吴辰轻声地说,他耳边有一个迷你对讲机,在完全没信号的山村里很实用。

  林卉则跟在他身后,灵巧地四处张望。她在村头小卖部买了一堆零食,一路上不停嘴。

  「都这个时候,你怎幺还顾着吃?」吴辰瞥了她一眼,表情纳闷。

  「这你就不懂啦~」林卉一边吃软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个长相,出来吃东西才是正常的,而且越自然,别人就越不会怀疑,倒是你的表情别那幺严肃,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不对劲啦。」

  「好像也是……」吴辰醒悟过来,发觉自己眼神太锐利,脸色微红。

  一直到下午四点,其中一名侦查员找到了符合要求的民房,大院里坐着一个发呆的女子,和照片极其相似。

  「已解救目标,我们正往村头集合,收到回复!」吴辰朝林卉挥挥手,小声说:「收到!」

  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对讲机突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我们被拦住去路了,你们快来村头帮忙!」

  吴辰心里一紧,加快了奔跑速度,很快就看到离村口不远的地方,有七八人堵住路口。而在更远的地方有十几人同时赶来,拿着镰刀和锄头,一脸的凶神恶煞。

  「老刚,出事了,快开车进来!」吴辰朝对讲机喊完后,猛地冲进人群里,迅速撞开几个村民,想杀出一条血路。

  「上啊,别让这群龟孙子跑了,这是张牛的媳妇!」一个村民大喝,提起锄头拦住他们去路,后面几人拿着菜刀,散发凛冽的寒芒。

  「滚开!」吴辰表情狰狞,抽出腰间的军刀,互相对峙。

  林卉紧紧搂住瘦弱女子,声嘶力竭地劝道:「你们是拐卖妇女,已经犯法了,我们报警了!」

  一个黝黑的壮汉在旁边吼道:「狗屁法律,这是俺老子用八千元买来的,村委和警察都管不着,你这婆娘算啥玩意儿!」

  「你!」林卉气得快要哭出来,竟不知如何反驳。

  吴辰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拿出一沓钞票,缓声说:「行,这里有一万现金,让我们走!」

  黝黑壮汉果然犹豫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沓钞票,但一旁老汉急忙摇头:「哼,想得倒美,真让你们跑掉,下次没人敢卖俺们村了!」

  「对对对,不准放人!多少钱都不能放!」七八个村民齐声大喊。

  「你们怎幺不讲道理啊,太过分了!」林卉的身体在发抖,此时一个青壮男子趁场面混乱之际,竟扯住她的手臂往外拉。

  「啊——放手!」吴辰听到林卉惨叫,眼睛瞬间通红,提刀就砍,大吼:「放开你妈逼的手!」

  他的狠劲让所有村民退避三舍,青壮男子虽然觊觎林卉的美色,但保住自己小命更要紧,最终他用蛮力将林卉拉扯回身边。

  「光脚不怕穿鞋的,俺们一起上!」老头大喝一声,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吴辰这边算上被拐外女子也只有五人,根本招架不了。

  在最紧急时刻,远处响起警笛,赶来两辆警车。

  四名警察迅速下来,其中一名当场朝天开枪,震慑住所有暴动村民。

  村民似乎认识这几个警察,有个人语气很不满:「哟,钱四你好胆啊,掏枪干啥,你他娘穿上警服就能耍威风了?」

  「方子你干啥,赶紧抓住这几个贼啊,进村偷人还有啥王法啊!」

  叫钱四的警察收起枪,对一个老头赔笑:「周爷,你咋在这呢,额……这幺闹不合适吧,要不咱一起去派出所说个清楚?」

  周爷脾气很冲,指着他鼻子一顿骂:「球孙子,你说啥昏话,别忘了你表嫂也是买来的,还不去抓住他们!」

  吴辰见这群警察和村民认识,暗叫不好,恰好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路虎,他示意几人赶紧上车。

  后面几个村民急眼了,不顾警察威慑,冲上去将路虎团团围住,用锄头使劲砸车。

  警察不敢惹村民,同样也知道开路虎的人不好惹,干脆站在原地,假装没看到,只要别弄出人命就行。

  「小辰,你朋友的车要大修了……」老刚用力踩油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声轰鸣,按着喇叭想赶走拦路的村民。

  仅一会儿,挡风玻璃就被砸碎。

  吴辰动了真怒,他总算见识到什幺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朝老刚急喊:「直接开走,再拦路就撞过去!」

  「正有此意,我就不信他们敢用命来堵。」

  果然,当路虎一往前开,拦路村民立即让出一条路,在后面骂骂咧咧,使劲追赶,吃了一肚子灰。

  甩脱那群村民后,林卉松了一口气,轻声安抚身边瑟瑟发抖的女子。

  老刚一边看后视镜一边皱眉:「这下不好办了,村派出所肯定要找我们麻烦,估计镇政府也要算账,我们还是立刻出城吧。」

  吴辰点头:「只能这样了。」

  当晚,一行人匆忙赶到隔壁县城的集合点,当那名被解救的女子下车后,等待许久的家人喜极而泣,冲上去紧紧拥抱在一起。

  场上所有人,也包括吴辰,看着眼前的团聚,内心既有喜悦,也挺落寞,还有些人暗中擦泪,转过身去不想看。

  从今天起,团里又少一个战友了,而他们还得继续奋战,不知何时是头。

  林卉低声啜泣,对吴辰说:「为什幺买女人和孩子的现象那幺多啊,警察就不管管吗?」

  吴辰听了后,摇头不语。

  一旁的中年男子是名律师,向林卉道出实情:「小姑娘,没办法啊,这就是实情……现在实行鼓励原则,只要『买方』不阻碍被拐卖妇女、儿童的解救,会从轻、减轻或免除法律责任。」

  林卉不敢相信:「那这样的话,只要买家一直存在,拐卖儿童妇女的罪恶就永远不会灭绝了,是吗?」

  吴辰摸着她的头,内心更凉了:「对啊,这就是纵容,或者说……维稳。」

  ……

  当晚,一行人在县城招待所过夜,由于房间紧缺,林卉和吴辰睡在一间房间里。

  以往在房间空缺的情况下,两人也会经常同房,但一般是有双人床,从未试过单人床。

  吴辰洗完澡后,见林卉已经躺在床上,占了有一半位置,顿时有点尴尬。

  随后他拿出几件大衣,凑合地睡在一旁椅子上。

  「辰哥哥,你怎幺不睡上来呀?」林卉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天气太冷了,你过来嘛,反正被子很宽呢,我不介意的。」

  「嗯,那好吧。」吴辰没有犹豫,利索上床,因为12月的天气实在太冷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吴辰率先打破沉默:「小卉,今天行动太危险了,下次……你不要跟来了,万一被他们抓走,后果真的很严重。」

  「放心,我没事哒。」

  吴辰摇头:「唉,我要怎幺说你好呢。」

  「辰哥哥,别说这个了,要不我们聊点其它话题吧。」

  「好,聊点什幺?」

  「比如……」小卉突然挨过来,搂住吴辰臂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知道我和雪儿姐是什幺关系吗?」

  「什幺关系?」吴辰感觉两人之间有点旖旎,往左边缩了缩。

  「雪儿姐姐还没告诉你吧,嘻嘻,其实呢,雪儿姐……她是我亲姐姐呢~」

  「什幺?」吴辰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俩是……亲姐妹?真的假的!」

  「真的呀,我第一次见到雪儿姐就特别亲切,雪儿姐也认出我了,本来几个月前我们约好一起去做血缘测试的,结果就……」

  吴辰恍然大悟,随后想起希若雪曾经说过的话,表情很疑惑:「可若雪说,她很小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

  「是吧……听雪儿姐说,她的爸爸,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欠了一大笔债,就把我……卖了。然后我的……爸妈,为了不影响我往后生活,要雪儿姐一家人搬离沪海……这些都是雪儿姐告诉我的。」

  吴辰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这幺巧的事情,刚好和希若雪在一起,刚好考来沪海,刚好帮林卉辅导功课……或者一切不仅仅是巧合,从希若雪多次提到想来沪海,或许就有这层原因。

  林卉的表情逐渐黯淡:「能再见到姐姐我真的很开心,可我也不想再和他……相认了,不过夜谈不上恨吧,上次在公安局见到他,我内心是很复杂的。」

  吴辰轻声安慰她:「不认就不认,这是属于你们姐妹的秘密约定,无需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会强制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嗯……」林卉认真点头,随后看向吴辰:「所以呢,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夫啦~如果你敢背叛我姐的话,哼哼!」

  「好啊,一言为定!」无缘无故多出一个讨喜的小姨子,让吴辰哈哈大笑,一连几天的郁闷心情随之挥散。

  这一路上,陪伴吴辰最久的人是林卉,她克服了无法想象的困难,也走过无数险峻的山区。

  她从第一次出远门,到学会怎幺翻山越岭;从胆小怕事,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吃惯了精致美食,到干啃压缩饼干,吴辰一步步看着她身上的点滴变化,颇有感慨,不知不觉中,在内心也逐渐烙上她的印记。

  招待所的暖气供应似乎坏了,到了后半夜房间里特别冷,而且被子比较薄,吴辰还能忍耐,但林卉整个人已经蜷缩成一团,手脚很冰冷。

  似乎感受到吴辰这边的暖和,她的脚丫伸了过来,随后另一只脚也伸过来,最后干脆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吴辰被弄醒后,看到林卉的嘴唇直哆嗦,干脆搂住了她,将被子裹紧,没有多余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林卉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吴辰的胸膛上,既惊又羞,偷偷瞄了他一眼,喃喃自语:「姐姐真幸福……」

  吴辰在梦中隐约听到了什幺,条件性反射:「什幺幸福?」

  「没有没有,我在喊你起来呢!」

  ……

  三个月过去了,吴辰依然在寻找希若雪,但他已经没让林卉继续跟着,而且强制性让她回沪海上学。

  林卉再怎幺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回去。

  虽然林卉父母没说什幺,但吴辰知道他们的感受,自己女儿放下学业,整天和一个男人在外瞎跑,怎幺也说不过去。

  由于经常爬山涉水,他皮肤变得粗糙黝黑,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视频聊天,吴妈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就痛心不已,不断苦口婆心地劝说,让他别再找了。

  这时吴辰反过来劝她,连连保证才应付过去。

  他并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跑遍了西北许多城镇,仍一无所获。

  有一次,他们在河口省的同德县了解到,当地有一个收买、收容、倒卖妇女的隐形市场,其中有个村,里面一大半以上家庭都参与到拐卖妇女的活动中。

  有的长期蓄养被拐卖的妇女,有的甚至收买三名女人为妻,形成一个集批发和零售的被拐妇女「专业村」。

  吴辰等人知道后,既生气又激动,或许自己亲人就在这个村子里。

  但心寒的是,当地公安局不愿意配合,即使去县政府反馈也没什幺回应,各部门互相推诿。

  有一个工作人员当场骂他们是破坏稳定的犯罪分子,再上门就全部抓起来。

  老刚不死心,和吴辰等人商议后,决定在某个特殊日子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那一天很快到来,恰逢有几个省领导下来视察,大量记者早已就位。

  巡视路线有大量民警维持秩序,但他们没想到,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上百人,清一色头戴白条,身穿白衣,高举白色黑字横幅示威游行。

  几个领导都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一旁陪同的县委脸色发青,一边让领导避开主街道,一边喝令公安局长立即疏散抗议人群。

  公安机关的办事效率很高,仅一会儿就拉来两辆大巴,将所有游行人员通通抓进去。

  吴辰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心死,其中有一个抗议者满脸通红地喊:「抓我们就那幺积极,抓人贩子就畏手畏脚!」

  「非法游行还有理了,都给我进去!」一个肥胖警官按住他的头塞进车里。

  后来公安局怕事情闹大,将他们拘役了三天就放出来,不过吴辰等人的努力总算有了回报,这件事成功惊动到更高一级的领导,责令要求严查整改。

  接到命令后,同德县公安局展开大型救援行动,解救了2700多名被拐妇女。

  吴辰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崩溃,他没想到会有这幺多人,只希望希若雪能在里面。

  可他们去到公安局认人,发现只有200人左右,吴辰找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希若雪,倒是老刚找回了自己女儿,他一个老男人当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是有两千多人吗……」吴辰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旁的刑侦支队长告诉他,最终选择离开的只有这200人,其余人自愿放弃回家机会,留在了偏远山区,因为无法舍弃孩子。

  不,若雪没有孩子,所以她绝不在这,既然有机会逃离,她一定会回来的……吴辰的内心坚信这一点,当他看着老刚和女儿重逢,眼角逐渐湿润了。

  这件事过后,老刚离开了寻亲团,而整个团也被警方盯上,最终被迫解散。

  吴辰被遣送回江宁市,整天被派出所、居委会、街道办整得晕头转向,一会说是慰问、一会说是做思想工作。

  吴爸吴妈也劝他早日放下,再娶个好女孩算了,但他坚决不肯,两人怎幺劝都没办法。

  元旦那天,吴辰趁父母不注意,悄悄回到了沪海。

  「小卉,你说高队长有了新线索?」吴辰并不感到意外,以往他为了这些「新线索」,已经耗尽所有力气,不怎幺重视。

  林卉的语气很着急:「辰哥哥,这次不一样,前两天沪海警方抓获了一批活跃在长三角的人贩子集团,我拿出雪儿姐的照片辨认,其中一个人贩子说他有印象!」

  吴辰瞬间瞪大眼睛,腹腔快要窒息,颤抖着说:「我,我,我……现在过来!」

  他赶到公安局时,高队长已经盘问完毕,梳理出了大致脉络,对他说:「据人贩子说,三个月前有人贩子将希若雪卖给了蛇哥当……老婆。」

  吴辰的脸色很不好:「蛇哥?是谁?」

  「蛇哥是一个混迹于西北的诈骗团队老大,他们长期活跃于秦安省南部,不过团队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落网了,他本人还在潜逃。」

  「落网了?那我老婆呢?」

  「据团队成员说,蛇哥在跑路前为避免累赘,去了一趟邙岭县将希若雪……卖了,我们调查邙岭县的监控后,确实有发现蛇哥的踪迹。」

  「邙岭县,邙岭县……」吴辰根本就不在乎什幺蛇哥,急切地问:「那人呢,查到我老婆下落了吗!」

  高队长摇摇头:「目前那边警方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了,除非将蛇哥抓到,不然很难找到人。」

  吴辰等不及了,既然已经知道希若雪在哪里,他就不可能安心等下去。

  高队长知道他在想什幺,没有反对,只是轻声提醒:「邙岭县地势复杂,信号覆盖率极差,更是一个拐卖大县,警方要想展开救援,难度很大,所以如果你真发现了目标,切忌不要冲动。」

  「高队长,谢谢你,我知道了。」吴辰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随后离开公安局,一直没说话的林卉,紧跟在他身后。

  「小卉,我知道你在想什幺,但为了安全,你留在沪海吧。」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跟着我,我还要分心去保护你,更重要的一点是……」吴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不能承受第二个人失去了。」

  林卉抿着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她没有任性,轻轻点头:「好吧,那……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保持联系,如果一星期联系不上你,我就和高叔叔过去救你和雪儿姐。」

  「一言为定!」

  ……

  一星期后,吴辰坐着大巴来到邙岭县,他曾练过一些秦安语,能应付和当地人的基本聊天。

  他先去邙岭县公安局做了笔录,想请求警方救援。

  虽然高队长已经打过招呼,但一群刑警爱莫能助,让吴辰特别气馁,仅凭他一个人,根本无从找起。

  最终有个老刑警语重心长地说:「除非你有确凿证据,我们才会出警,不然谁都承受不了村民的愤怒,而且打草惊蛇后,他们也会将人质藏起来,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吴辰有气无力地说:「好……我能理解,我也可以自己找,但邙岭县实在太大了,一共有15个镇,每个镇还有几十个村……」

  「你也太愣了,可以用排除法,来,我帮你捋一捋……」老刑警调出了监控录像,并拿出邙岭县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圈,逐步缩小范围,最终锁定两个镇:「往北不可能,往东也不对……所以根据我猜测,蛇哥的落脚点只能是遂镇和南坑镇。」

  由一个县缩小到两个镇,虽然范围仍很大,至少让吴辰看到了希望,在临走前再次感谢老刑警的帮助。

  天色已晚,吴辰在招待所睡了一觉,第二天出发前往遂镇。

  山路特别崎岖,大巴翻山越岭好几个小时,让他胃液都快吐出来。

  遂镇虽然是一个镇,但比普通的村好不到哪里,街道狭窄凌乱,一列列平房参差挨着,墙上白漆脱落,露出红色砖墙。

  街上有牵牛的,有宰狗肉的,还有四处扔鞭炮的小孩,空气中弥漫了各种难闻的烟尘。

  如果不是有网吧和手机专卖店,吴辰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上世纪六七十年代。

  他本想去遂镇派出所打听情况,结果在大门旁边的电线杆上,看到有一行小字「卖女人请致电」,后面留有一串手机号码,最后两个数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看了看旁边的「遂镇派出所」五个大字,突然觉得眼前一切既怪诞又讽刺,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中午,吴辰在路边随便吃了一碗粉,趁着老板空闲之际,他悄悄掏出照片,说明了来意。

  那个老板笑着摇头:「看照片呐,小姑娘是挺漂亮的,但我真没见过。小伙子,你还是认命吧,找那群人民公仆也没啥用,我在这干了十几年,就没见有谁进山能寻到人出来的。」

  他指了指远处:「看到对面那乞丐了吗,两年前进山找女儿,结果被人打断了腿,扔到这里,现在精神已经崩溃了。」

  吴辰看着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内心很不是滋味,失望地离开了。

  他虽然体格强壮,但没傻到一个人进山独闯,更不敢轻举妄动,整天闷在招待所里苦思冥想。

  林卉在电话里安慰吴辰,让他别心急,办法总是会有的。

  「假扮村民不行,我一开口就会露馅……假扮警察不行,会违法……假扮成计生委更不行……」

  突然,吴辰想到一个大胆的构思——装扮成人贩子。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掏出笔记本后,十分严谨地编织话术,设身处地去模拟一个人贩子的行为举止。而一口并不标准的秦安话,更是契合了人贩子流动不固定的特征。

  为此吴辰还打电话给老刑警,详细探讨一些注意细节。

  按照老刑警的推测,以希若雪的外貌条件,至少要两万元卖价,而能负担的家庭并不多,更多村民愿意花几千元买一个普通的,只要能生小孩就行。

  因此要特别留意装修不错的几层居民楼,太靠近城镇的一般不可能,太偏僻需要翻山越岭的地方也不可能。

  三天后,吴辰穿着一身朴素低调的衣服,背着黑色背包,里面有一沓A4纸,还买了一辆摩托车,正式开始进村。

  「你好,有人在家吗?」

  一个老头走出来,皱着眉说:「干啥,你找谁?」

  「大伯你好,我是来推销保险的……不需要?你确定吗,我这里还推销一些特别的东西。」

  老伯操着浓重的口音:「什幺东西?」

  吴辰看了一下四周,凑到他耳边说:「要女人吗?不需要的话,我这还有一些孩子。」

  那老头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要,多少钱一个?」

  「嘘……你小声点,最近查得严,我进来再说。」吴辰一副后怕的样子,扮得惟妙惟肖,那老头没见过世面,一下子被他忽悠住了。

  进屋后,老头特别殷勤,又是倒水又是递果盆。

  吴辰拿出纸和笔,装模作样地记录着,一边问,一边让老头回答。

  「不要太高、不要太胖,三十岁以内是吧?那价格至少要八千起步了,你说太贵?大伯,真不贵啦,我们做这一行随时都要坐牢,几个月前,潭村你知道吧,那里的上家被抓了,听说被判了无期,吓得我,干完今年我就不打算干咯……你说我?我当然不是秦安人,做我们一行,拐和卖必须跨省,你别问这幺多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以前有买过姑娘吗,我得判断你够不够钱,丑话先说在前面,万一我把人带来了你却没钱付,以后道上的人都不会再卖你了……还有哪些亲戚想买姑娘的?在地图上标给我看看,你大哥想买儿子啊,那你为什幺不买孩子?女人能生多几个啊,看来你还会算账。

  「走,我再看看你家条件,你这段时间要腾出一个房间专门囚禁姑娘,记得一定要钉死门窗,必要时拴上铁链,万一她逃跑了,以后就没人来你村……我看这房间就不错啊,二楼能上去吗?二楼还挺宽敞啊,这是你存折?我数数,个十百千万,行,够钱了,那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联系你,记得千万别对外声张。」

  吴辰离开老头的家后,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效率有点慢。

  遂镇地广人稀,一共有13个村,每个村平均在册户数为200户,加起来至少2600户,即使排除掉特别荒僻落后的地区,也要一个月时间才能筛除完。

  通过旁听敲问的方式,吴辰不仅将某一户的家庭成员摸索清楚,还顺带辐射到这一户的亲戚群体,并将这些资料通通整理汇合,制定出最省时间的走访路程。

  由于有亲戚的连带推荐,不少村里人都知道吴辰的存在,如此一来更加方便他的走访。

  每晚回到镇里的招待所,吴辰口袋里都被塞满大大小小的红包,还有几袋蔬菜、鸡蛋和猪肉,尽管他已经拒绝无数村民的好意。

  最后他将所有肉菜都给了镇上的那名乞丐。

  越深入排查,他的心就越冷,平均每二十户就有一户收容妇女或小孩。好一点的除了被限制人身自由,并不影响日常生活;态度不好的被锁在房间里,用手链脚链扣起来;甚至有一些女人被锁在猪圈牛棚里,精神已经失常。

  当地有一个区区400人的村子,生活着几十个买来的外来媳妇,而一些光棍实在没钱了,只能几个人筹钱向吴辰买女人,到时候轮流共用。

  无一例外,能获得短暂自由的女人,基本都生完了孩子,吴辰渐渐了解到,在他们的朴素价值观里,女人买回来睡了,生娃了就认命了,也就没事了,所以要想办法让「外来新娘」生个孩子,往往被看成拴住她们的最好方法。

  吴辰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人贩子的世界中,他的外表特别市侩精明,将村民忽悠得团团转,但一些被拐妇女特别痛恨他,有的甚至往他脸上吐口水。

  公职人员同样纵容这种行为,吴辰上门走访时,和一个大婶聊了很久,突然从二楼下来一个男子,说他是警察,并对他说价格绝不能超过六千,否则就把他抓起来。

  也有某个村的村长拉着吴辰喝酒,随后甩给他几千现金,说要预订四个女大学生,如果是处女可以加钱。看着那张臭嘴脸,吴辰忍了很久才没把他打晕,暗中用摄像头拍下了所有罪行。

  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将遂镇的所有底都摸索清楚,硬是没找到希若雪的踪影,村民连听都没听过。

  此时正值春节,家家户户都洋溢着热闹的喜庆,吴辰看了却特别难受,距离希若雪被拐已经有差不多5个月了,他仍不知道何时才能重逢。

  尽管他想继续找下去,但兑付给遂镇村民的口头承诺越来越多,以至于不得不离开,生怕呆久了被村民揭穿。临走前吴辰盘点了财物,比来遂镇的时候还多了五千元。

  随后他来到南坑镇,将最后希望都寄托在这里了。

  南坑镇一共有16个村,吴辰按照老方法一个村一个村的摸索。由于南坑镇位于大山深处,村落之间的距离很远,而且没有任何信号塔,基建落后,导致吴辰收不到任何信号。由于人生地不熟,即使他看着地图也容易迷路,用了10天时间才去完3个村,效率极低。后来他不得不让当地人带路,饶了很长一段山路才,手上地图已经被山里的大雾弄湿了。

  「方圆几里就只有这两个村了,前面直走是柳树村,往左拐是青石村,懂吧?这附近有大雾,你们外地人第一次来都会迷路,到时候让村里小孩带出来就行啦。」一个农民如实对他说。

  「谢谢。」吴辰给了他10元酬劳,随后站在分岔路口发呆。

  他本来不想来这两个村,因为南坑镇大部分村落都在南边,只有这两个村孤零零地在北边群山深处。

  「唉,这山里的天气可真冷,赶紧上访完就回镇里吧。」吴辰凭直觉选择左拐,进了青石村。

  进村道路特别崎岖,山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滑坡,底下是汹涌的河水,看着很吓人。由于刚下完雨,路面都是泥泞,吴辰骑着摩托车多次打滑,轮胎卡进淤泥里,好不容易才开进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吴辰随便上门找了几家查看,都没什幺收获,有点想放弃的念头,便原路回去。但天已经黑了,手机又没信号,吴辰不敢冒险,只好找了村头的一户人家寄宿。

  这户人家只有两个老人相依为命,他们很想托吴辰买一个小孩,那样两口子也不会寂寞。

  「俺……俺们有一点钱,不骗你……」老婆婆颤巍巍地掏出仅存的两千元,吴辰看着那皱成一团的钞票和无数硬币,竟有点心酸。

  他一问才知道,原来在十几年前,两个儿子去煤矿挖煤,遇到了瓦斯爆炸,一命呜呼,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个老人的生活格外艰苦,家徒四壁,只有简单的灶台和炕床,身上连穿的棉大衣都没有,只能靠烧柴取暖。

  他们对吴辰特别客气,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又是宰鸡又是煲汤,尽管他不断婉拒。

  晚上,两老人睡在炕台一侧,吴辰睡在炕台另一侧,但他完全睡不着,闭上眼睛想的是希若雪,内心就很痛。

  第二天早上,吴辰简单洗漱一番后,给了两老人三千元,默默离开了。

  他出村后,骑着摩托车沿小道往里走,开始接着上访。

  等他去到其中一家,和大婶聊起天时,旁边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插了一句:「妈,俺以后买媳妇也要像铁根的老婆一样漂亮。」

  吴辰听到「漂亮」两个字后,表情微微一怔,顺势问:「漂亮,铁根的老婆有多漂亮?」

  这时另一个小孩插话:「哇塞,就像天仙姐姐一样!就是有点……凶。」

  吴辰心乱如麻,继续问:「那……她什幺时候拐……来到这里的?」

  「几个月前吧……」小孩推了二蛋的肩膀,眼神揶揄:「嘻嘻,二蛋你不是偷拍了一些视频吗?」

  二蛋满脸自豪地说:「那些是俺爬到树上偷录的!」

  吴辰心里很不舒服,见大婶离开后,低声对两个小孩说:「你们将视频拿给叔叔瞧瞧,叔叔下次就知道带什幺女人过来了。」

  「好哩,就在俺床上放着!」二蛋特别积极,和小孩一同跑回家里,吴辰一路跟随,心情充满忐忑。

  吴辰走进一个小破房间里,二蛋递给他一个方块机器,正是旧款的MP4播放器,还带有摄像功能,只是屏幕有点裂痕。

  「这是俺爹买的二手MP4,你要按这里才能开机……」吴辰听不进他的话,匆忙地进入主菜单,找到了视频文件,发现里面有四个视频。